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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奇动物在哪里——博山炉盖图像浅析

       中国香具发展史03

1.山形,借以登仙

正如我们之前所讨论的,早期博山炉的主要的图形意象就是单纯的山峦,这也是早期博山炉区别于其它熏炉的主要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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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代黄釉博山炉,山形极其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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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晋代博山炉,山呈现螺旋形

譬如满城汉墓错金博山炉的云状山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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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城汉墓错金博山炉

古人对山的膜拜由来已久,在中国最原始的文字记录甲骨卜辞中就已存在。西汉刘向在《远游》篇中说,“登昆仑而北首兮,悉灵圉而来谒。选鬼神于太阴兮,登阊阖于玄阙”,这时的山脉(昆仑)已被视为登仙的途径。

《淮南子》的描述则更为直白,“昆仑之丘,或上倍之,是谓凉风之山,登之而不死。或上倍之,是谓悬圃,登之乃灵,能使风雨。或上倍之,乃维上天,登之乃神,是谓太帝之居”——顺着山一直向上攀爬,可得长生不死。先民的这种理念似乎没有东西方的区分,两河史诗《吉尔伽美什》中,吉尔伽美什也是爬上最高的山区找不死仙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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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尔伽美什史诗,用楔形文字刻在泥版上。就像周董《爱在西元前》唱的那样

先民们相信,登上最近天的地方可以得到上天的赏赐。正如最高的山峰由上天赐予最洁白的雪。除了昆仑是神仙地以外,五岳都被赋予神秘主义的内涵,尤其以东岳泰山和西岳华山为最,泰山在数百年后形成了独特的东海神话体系,华山则作为关中、华北所能到达的高山险峰,继承了原本属于“昆仑”的一部分神话内容。

博山炉的制作者造出的画面是:水池环绕高山,炉体上荡漾着波浪,炉柄上是龙,一些香炉上还有水槽似的底座。这种水云纹所表示的水,凡人饮后可以长生不老。《淮南子》说“疏圃之池,浸之黄水,黄水三周复其原,是谓丹水,饮之不死”即是也。

 2.“立鹤踏龟”与原始四灵

为了表现游历仙山的景象,珍禽异兽不可缺少。博山炉盖通常会使用高低透视手法,将原本隐蔽在山林间的人与野兽安排在一二两层,而高层则表现山峦、浮云等其他意象。而神人、神兽的位置则更为突出和显眼。

比如公元前102年的满城窦绾墓博山炉,炉盖上部就有三条盘旋的龙。对于中国文化来说,龙也是四灵(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中首先被确定下来的一个,独属于中国的大意象。神奇动物在哪里——博山炉盖图像浅析

窦绾香炉的盖为三蟠龙

窦绾香炉炉盖的下部,狭长的山脉上分布着动物——鸟、老虎、龙和骆驼。只要把骆驼替换成乌龟,就正好是四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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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展开后的视图

按照艾素珊博士的图像分析,则玄武(乌龟)的意象是四灵之中最后确定的,邹衍的《洪范·九畴》之后经过漫长的演进才确定四灵与四象的关系,这段时间内许多动物代替过乌龟的位置,比如熊、骆驼(为什么是它?)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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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型后的玄武神话体系则包括了玄牝 

后世说博山炉“五行俱全”是有道理的,在一段时期内,博山炉的铸造很流行让四灵一起出现在炉盖上,加上代表山峦的山形,取五行聚齐之意。 

而博山炉作为一个大类,在后世作为“经典器型”流传,但在汉魏时期,它的型制确实多变的。正如许多事物新生的时候,会做许多新颖的尝试,而在作为“传统”被保留下来之后,会渐渐僵化固定,其中的一些就被历史所淘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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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汉鎏金竹节博山炉,底座有三蟠龙,支撑为双龙,柄取竹节为意象

汉魏时期还流行过单独突出某种神兽的“图腾柱”式设计,比如满城汉墓出土的“力士骑龙”博山炉,其底座是脚踏龙的人形,令人感到耳目一新。就想我们在分析哪吒、孙悟空等经典神话的内涵时常说的一样,这种神人的形象,也反映了先民对征服自然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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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士骑龙博山炉 

另一个有趣的设计是山西朔县的“立鹤踏龟”博山炉,鸟形底座脚踏乌龟,头顶博山。一些分析认为这里的龟与鹤取的是延年长寿的意思,但这种人文形象在先汉实际没有固定下来,尤其是仙鹤,在道教神仙体系没成型的时候,它与长寿的关系实际比较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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龟鹤博山炉 

更合理的解释,应当是从四灵中取朱雀、玄武放大。朱雀与凤凰的形象很大一部分是重合的,在中古神秘主义思潮中,凤乃羽虫之精,早期的朱雀会带有一部分龙形,身上既有羽毛,也有鳞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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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朱雀瓦当 

除此以外,博山炉中常见的神兽与一般动物(一般是被狩猎的对象),还包括羊、虎、猪、螭、鸟、猴、翼马、蟾蜍、三足金乌、九尾狐…… 

羊是羌人的原始图腾,羌族的先民神女姜被描绘成羊头人身,神话中麒麟、天禄等形象都融合羊角。在中古以后,“羊”和“祥”又被联系在一起。

虎是周人的原始图腾,也是四灵之一,在博山炉中出现的频率是除龙以外最高的,占据主要位置时也很多,有时也会被放大,比如作为底座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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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汉博山炉的虎形底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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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量图形中,虎的位置明显比一般动物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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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独制造的虎形器,虎子

人(神人)有时也作为底座图腾,这不仅在中国有,在东汉末年安息(伊朗高原)出土的博山炉中,也能看到神人顶博山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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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息/印度博山炉的底座,人像有胡人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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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有人吐槽“虽远必诛”很尴尬,但在汉代,说虽远必诛还是有底气的。汉帝国的文化影响力波及外域,甚至因为“天马”这种无聊的理由都可以灭掉中亚的中等强国大宛,可以说是非常之牛逼了。 

朝鲜出土的汉代博山炉(对的,朝鲜被纳入中国版图最早的证据就是汉代乐浪四郡)也同样有四灵的图样。 

柴门推出的琉璃博山炉复刻原型炉盖上,也有龙、虎以及人与虎搏斗等图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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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奇动物在哪里——博山炉盖图像浅析

神奇动物在哪里,在把玩各种博山炉时自己去寻找,不是也很有意思么。 

 to be continued


撰文:丁春秋

摄影:陈彦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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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贡火柴-亚太沉香研究学会副会长,现代沉香分类标准制定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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