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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辞中的香草(上):君子如兰,流芳百世

楚辞中的香草(上):君子如兰,流芳百世

红楼一梦初将醒,再把离骚独自倾。

红楼里面固然有香有美人,但要说将香草美人的鼻祖,那还是要回到楚辞上


楚辞中的香草(上):君子如兰,流芳百世


现在很多人都认为楚辞是西汉留香编撰的一本诗歌合集,但实际上楚辞指的是战国时期屈原创作的一种新诗体。现在收录的楚辞大多以屈原作品为主,以其运用楚地(今湖南、湖北一带)的文学样式、方言声韵和风土物产等,具有浓厚的地方色彩和浪漫主义精神,故名楚辞,流芳百世。

楚辞中出镜最多的植物就是兰。古人以兰喻君子,名士亦以兰自喻,究其源头与屈子的离骚关系甚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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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骚全篇共373句,其中直接提及兰草的就有八句。

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
余既滋兰之九畹兮,又树蕙之百亩。
矫菌桂以纫蕙兮,索胡绳之纚纚。
时暧暧其将罢兮,结幽兰而延伫。
户服艾以盈要兮,谓幽兰其不可佩。
兰芷变而不芳兮,荃蕙化而为茅。
余以兰为可恃兮,羌无实而容长。
览椒兰其若兹兮,又况揭车与江离?

八句诗里面的兰草,提到以香草为佩的就有一半。将兰草作为一种配饰待在身上。



楚辞中的香草(上):君子如兰,流芳百世

(图为现代雕刻的兰花玉件)

这可以侧面反映出战国时期的长江以南的上层贵族,随身佩戴兰草等香草已成习俗。其实,佩兰的习俗在史书中就能找到记载,比如郑文公之妾燕姞梦兰得子的故事

《左传·宣公三年》记载:初,郑文公有贱妾曰燕姞,梦天使与己兰,曰:“余为伯鯈。余,而祖也,以是为而子。以兰有国香,人服媚之如是。”既而文公见之,与之兰而御之。辞曰:“妾不才,幸而有子,将不信,敢征兰乎。”公曰:“诺。”生穆公,名之曰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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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有国香“四个字充分证明了兰草在战国时期已经是地位尊贵的象征,甚至可以作为图腾来代表一个国家。因此,以佩兰表示身份的高贵,逐渐成为了贵族的乐趣和象征

而先秦时期颇为盛大的上巳节似乎给了当时的普通百姓一个热爱兰草的重大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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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上巳节起源于兰汤辟邪的巫术活动,在这项活动中,兰草一直是被用作灵物的。因为古人在举行重大祭神仪式前须先进行斋戒,其中就包括采用当时最好的沐浴方式——兰汤沐浴。祭神必斋戒,斋戒必沐浴,沐浴用兰汤,于是兰汤、兰草便与神灵有了联系

早期的河滨祓禊礼俗与兰汤辟邪术属于同一巫术体系。他们都是以兰草可辟不祥的观念为基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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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草芬芳尊贵,以邪佞不可侵的高洁的本质拥有通天灵的本领。“明于治乱,娴于辞令”的屈子被楚国贵族集团中的顽固派不断打击和排挤。兰草成了他潜意识里选择用来寄托理想,表达忧愁幽思的对象。

宁溘死以流亡兮,余不忍为此态也。

伏清白以死直兮,固前圣之所厚。

君子如兰,身体力行者,当看屈子。

 

楚辞中的香草(上):君子如兰,流芳百世




从先秦兰草的功用上来看,兰草在被人青睐之初,其内涵发展就分出了两条十分清晰的道路。

佩兰的习俗让人取其香气幽雅馥郁而作为一种高贵的物品被人们所追捧、玩赏。

历数各代,兰草的粉丝为兰草打call可谓是前赴后继,不遗余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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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数量庞大的粉丝群里面,唐太宗李世民可谓是身份最尊贵的一位了。某个晴丝袅袅的春日,他信步来到皇家花园上幸宛中赏春,行至兰圃,闻其香,观其状,诗兴大发。挥笔写下了第一首帝王咏兰的诗

春晖开紫苑,淑景媚兰场。映庭含浅色,凝露泫浮光。日丽参差影,风传轻重香。会须君子折,佩里作芬芳。

皇家花园集兰为圃,象征着皇帝圣明,贤臣聚集,大唐气象尽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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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诗人王维也是个养兰成癖的痴人,并且积累了相当丰富的经验。据《汗漫录》记载:“王维以黄磁斗贮兰蕙,养以绮石,累年弥盛”,开创了瓷盆养兰先例。以兰做盆栽由此让兰草从室外转为室内,变成了文人案几上最受欢迎的装饰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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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代诗人黄庭坚为了养好盆栽兰花还专门发明了沙石养精法,他说:“兰蕙丛出,莳以沙石则茂,沃以汤茗则芳”。他的著作《幽芳亭》更是首先对兰蕙作了分类:“一干一花,香有余者;一千五七花,香不足者蕙”,他所划分出来的“蕙”这一品类到了今日让被当代植物学界所采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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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兰草由先秦的名士先哲们所赋予的君子精神,在后世则被士人阶层接纳为一个非常重要的精神符号,在诗画之中不断被解读。

不为五斗米折腰的陶渊明不仅爱菊,对兰草也十分钟情。他的咏兰诗:“幽兰生前庭,含薰待清风,消风脱然至,见别萧艾丛”中,兰草是以一种卓然隐逸的姿态出现的。正合了陶渊明的隐士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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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要说有名的兰痴,当属郑板桥了。

 “自谓平生惟兰与竹为吾友也”。他在《种兰》一文说:“山中兰草乱如蓬,叶暖花酣气候浓。出谷送香非不远,哪能送到俗尘中?此假山耳,尚如此,况真山乎!余画此幅,花皆出叶上,极肥而劲,盖山中之兰,非盆中之兰也”。

他的题兰花诗有七八十首,兰画也应有这么多,完全可以出一本《板桥兰集》。

郑板桥晚年辞官回乡,还养了几盆兰花。有天夜里上床未入眠,却来了一个小偷,他想了一计退小偷,便吟诗道:“细雨蒙蒙夜沉沉,梁上君子进我门。腹内诗书存千卷,床头金银无半文”。小偷听见,知道暗示自己,赶紧出门想越墙溜走,这时屋里的郑板桥又说:“越墙莫损兰花盆”,小偷于是小心避开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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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对比离骚大家可以看到,兰草所代表的君子形象在清高的基调上已经褪去了“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犹未悔”的屈子式决绝,到清代郑板桥这里,兰草出尘脱俗一面已经得到了更加广泛的认可,谦逊而温润成了那个时代的文士共同选择的儒士面孔。

 

楚辞中的香草(上):君子如兰,流芳百世




夏有玫瑰,秋有金桂,士子们却独以近香远臭,内敛谦逊为准则,选择了将兰草作为寄托。某种程度上可以表明,兰草最开始被士人选中就有着非常明显的阶级划分的意味。

随着政治体系的不断进步,士这一阶级在历史的长河中不可避免的发展壮大。这群着圣贤书长大的士子掌握了中国几千年来在文化上的话语权。于是,士的喜好和追求成了时代的喜好和追求。对兰草的偏爱也随之成了中国文化的不可或缺的一角,而被普罗大众所认同和接受。


楚辞中的香草(上):君子如兰,流芳百世


但草木有衰败之时,兰也不怎么好养,在古人对嗅觉的探索积累到一定程度以后就开始了模仿兰草的香气的探索之旅

《香乘·凝合花香卷》中就记载了10个和兰有关的香方。其中胜兰香(补)秀兰香(武)两个香方直接以“歌曰”开头。看这个流行程度,两个方子在当年应该如同今天的香奈儿5号一般,已经是老少皆知的“街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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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兰香(补):甲香一分煮三番,二两乌沉一两檀,冰麝一钱龙脑半,蜜和清婉胜芳兰。

秀兰香(武):沉藿零陵俱半两,丁香一分麝三钱,细捣蜜和为饼子,芬芳香自禁中来。

两个方子所用的材料易寻,制法简单,连方子都这么好记上口,有兴趣的香油们何不试试自己制作?


撰文:孙不二

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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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贡火柴-亚太沉香研究学会副会长,现代沉香分类标准制定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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