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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具发展史6:鹊尾、狮子与莲华,长柄香炉进化录

香具发展史6:鹊尾、狮子与莲华,长柄香炉进化录

上回我们说到,自南北朝经隋唐至辽宋夏金元时期,长柄香炉的形制逐渐演变。其具体表现包括炉壁的由薄变厚座变为花瓣轮盘状,用铆钉与炉身连为一体,长柄另一端弯曲的底端上饰镇或无镇。根据炉柄末端形制的不同,可分为鹊尾形、有镇形及无镇形三个类型。到了辽宋时期,原本单层的炉壁演变为分层次的莲花底座,或更复杂的缠枝形。

大部分香炉在炉身与炉柄之间带有圆形、三角形或如意形的装饰片。广东乳源泽桥山隋 M17 出土的铜香炉1件,原简报上称为鐎斗(一种流行于魏晋的温酒器,一说是茶器),但后经鉴定,依然认为是香炉。该件已残,底径 5.6 厘米,残长35.2厘米。制造年代定为唐代初期。炉身与炉柄的连接处的纹饰就很典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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乳源泽桥山M17香炉

河北定县静志寺香炉,则呈现另一种特征,即炉底花纹为莲瓣纹,且炉柄与炉身相接处附带透雕如意头形饰片及圆形凸起饰件,此二者皆为唐时期香炉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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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北定县静志寺香炉

定县静志寺出土的另一件香炉,炉身深腹,宽沿,腹部贴饰一周仰花瓣纹片,腹下有细腰,接圆饼状底座。炉柄呈宽带状,柄末端向下折收成鹊尾状。靠近炉身一端的长柄上铆有一莲花形深腹小盒,该小盒可能是用来盛放香料的香盒。实用性与装饰性在这一细节中得到了兼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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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县静志寺香炉2

另一部分柄末端有狮子为镇。长柄末端有一蹲坐于莲花座上的鎏金狮子。如湖南长沙赤峰山2 号墓出土的铜香炉 1 件,已残,高 6 厘米,长33 厘米。出土时炉身内满贮香料余烬。该墓葬中国古代长柄香炉的年代相当于唐代前期。

河南洛阳神会和尚墓 (684-758年) 也出土了1件铜香炉,高8.4厘米,长长40.6厘米。 该墓葬位于唐宝应寺旧址内,墓主是唐代名僧禅宗七祖神会。狮子镇在考古手绘中……十分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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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会和墓香炉

因为小编没找到实物图……我们可以忽略这个朱军画质的考古示意图,单说它的意义。狮子是佛教的圣兽,这点毋庸置疑,它出现在七祖的墓中至少有两种意涵。一是禅宗与行香的关系在唐朝中期就已经十分紧密,二是(我猜的)由于五台山信仰的特殊地位,禅宗在博采众长的过程中还是参考了不少五台山信仰的东西,也融合了密宗、天台的仪式内容。

说起狮子镇,另一个典型是盛名在外的日本正仓院紫檀金钿长柄香炉。这个图就比较好找了。制作精美,是正仓院传世名器,正反两个狮子镇格外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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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律令制国家的建立受隋唐影响不可言说,飞鸟令、大宝令,几乎是遣唐使们手制,是以他们的传国器,也都透着浓浓的唐风。正仓院长柄香炉的细部,近看有兰、有日、有莲座、有狮子……

除了狮子镇以外,长柄香炉中宝珠镇宝瓶镇也都曾经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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狮子镇的流行贯穿整个隋唐时期,至辽宋渐渐消隐,这与禅宗本身的演化以及隋唐佛教流派(包括法相、中原密宗、五台山信仰等)在禅宗大势面前的渐渐式微也是有联系。伴随着狮子镇的减少,莲花的元素在日渐占据主要地位。莲花底座、莲瓣纹、缠枝莲花整体造型,都开始出现。

日本收藏夹岛田充就收有一个断代为唐末的长柄香炉,炉壁被雕空的莲叶所包裹。尾部并没有狮子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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岛田充收藏的长柄香炉

北宋南京大报恩寺塔基地宫 (1011年) 发现了1件鎏金银香炉,莲枝状炉柄从一端分出三枝,一枝顶部附有一朵盛开的仰莲作为炉身,一枝顶部有一莲蕊状香盒,另一枝顶端呈一荷叶状,为香炉底座。炉柄末端另附有一稍大莲蕊状香盒,两香盒均带小盖。炉体一侧另伸出一小枝,枝顶附一尊盘坐于莲花宝座之上的佛像,中空为子母口。工艺精美,叹为观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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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柄香炉的起源,则是日本学者惯常关心的问题。许多人对此抱有民族主义的敌对情绪,这没有必要。南北朝作为大量外来文化涌入的时期,长柄香炉有大量早期境外出土的实物(数量比中国出土的还要多),与其关系密切的佛教本身又是“舶来品”,学术上怀疑其外源性本身就是合理的

日本学者山田健太郎认为,带有狮子镇长柄香炉在中亚有出土记录,其来源很可能是古埃及。

应该说这是个合理的论述。埃及在中王朝时期(即公元前2000年)已经出现长柄香炉,这比中国战国的香具出现要早得多,出土实物中有燃烧香料的残余。以色列北部的哈错儿遗址、赫梯的卡尔凯美什,也都出土了长柄香炉的实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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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用香来沟通神灵是世界各地古老文明所共有的习惯,并不专属于哪一种文化,人们对嗅觉的享受与对烟气的感触,是共通的。就像阿诺德·汤因比探究弓箭的起源,最终发现在不同大洲、不同地区的人们几乎在同一时间开始使用弓箭进行狩猎。人类文明有时候就是这么残酷和弱肉强食:起源于哪里不是最重要的,强势的文明主导整个文化。日本有目前最早出土的陶器,可任谁都说,日本的陶瓷文明是对中国的模仿。香文化也是一样,香料文明有很多,但中国香道在历史上长期处于领先的地位。

中国所出土的长柄香炉在数量上不足域外(当然如果具体分析文明地域可能也并不算少),考虑到佛教的因素,很可能是外域传入的。但经过短时间的发展,长柄香炉在中国被赋予独立的意涵,与本土信仰一同出现,并且融入了中国神仙体系的元素。理应被视为独立发展,且发展水平极高的分支。

撰文:苏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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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贡火柴-亚太沉香研究学会副会长,现代沉香分类标准制定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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