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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塞上牛羊空许约,烛畔鬓云有旧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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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十一月节气。大者,盛也。至此而雪盛矣。


大雪三候:一候鹖鴠不鸣;二候虎始交;三候荔挺出。鹖不鸣,虎始交、荔挺出,说的都是生灵感到天地阴阳的变化而作出的自然反应。

三者合一,正衬出一个“盛”字,白雪盈满天地,冬盛、雪盛、阴气盛,生命的“冬藏”也几乎要到达极点。而这之中又蕴藏着反向变化的线索,虎的交和、荔的“挺出”,都为下一个生命的轮回做着准备。唯有鹖的“不鸣”,象征了一种“坚韧”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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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书音义》说:鹖,毅鸟也。似雉而大,有毛角,鬬死方休,古人取为勇士,冠名可知矣。




“鹖”(he,音同河)字难认,至少司空墨就不认识(我们博物馆招文案主要看脸)。百度注为“寒号鸟”,显然不妥。按汉书音义,这是一种比雉略大的鸟,古人取为“毅鸟”,嘉许其勇气。它的羽毛可以用来做箭羽,也可以用来做象征勇士荣耀的羽冠


贺铸的《六州歌头·少年侠气》下阙说:“似黄粱梦。辞丹凤。明月共。漾孤篷。官冗從。怀倥偬。落尘笼。簿书丛。鹖弁如云众。供粗用。忽奇功。笳鼓动。渔阳弄。思悲翁。不请长缨,系取天骄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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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时常一说宋词便谈是苏、辛、李,或者还有奉旨填词的柳歌仙。实际贺方回的句子刚柔并济,一阙词中交织着苍凉与媚甜,别有一番风味。恰似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


他是宰辅,也是狂生。词中有沸腾的热血,也有零落栖迟。上阙的“少年侠气,结交五都雄”还是相逢意气为君饮的少年游,下阙已转成黄粱梦,辞丹凤,明月供,漾孤蓬。怀倥偬,落尘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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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即使白雪覆满归程,少年热血,庶几无悔。王摩诘诗云:出身仕汉羽林郎,出随骠骑战渔阳。孰知不向边庭苦,纵死犹闻侠骨香。其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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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生而热血,但最终是冰雪人生教会我们藏匿与收敛。梦中的渔阳鼙鼓,随着年岁增长,渐渐转成一种若有若无的情怀。这并不是什么坏事,而是自然的成长。不是否定,只是转变。


有时人生就是这么简单,冬藏之际,一炉暖香,一方炭火,养性修身。王世襄先生主张铜炉需养,炭火煨烧与岁月一起赋予铜炉别样的色泽与质感,人何尝不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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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庸先生在他的第一部小说《书剑恩仇录》中也说过这个道理,陈家洛的佩玉上“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上句是“强极则辱,情深不寿”。有的人终究会圆润谦和,正如有的人至死都是热血少年


我们谈香、谈茶、谈炉子,最终绕不过一个“道”字去。有人的道是刀剑,有人的道是竹枝,当生命的白雪覆盖,道不同,则取义各异。我们像是铜炉子,而感悟如同炭火,把我们养成不同的样子。




同是金庸先生的书,《天龙八部》的章回题目连起来一共是五阙词。开头是《少年游》,继而是《苏幕遮》,到了尾声,则是《水龙吟》


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先生作品中,终究是天龙八部最为大气磅礴,匠心精巧。在《书剑》中未能成功驾驭的民族历史线程,在《天龙》中趋近圆融。江湖狭义、王道正邪、儿女痴情,缠绕交融,半是海水,半是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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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上牛羊空许约,烛畔鬓云有旧盟,莽苍踏雪行”。初读的时候,我们多半以为说的是阿朱等萧峰,谁知道两人在民族线程的碰撞中,最终是这般光景。谁说江湖不老,一夜大雪,一人可令江湖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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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庸那阙《水龙吟》中有一句:”酒罢问君三语,为谁开,茶花满路。“。章节说的不是萧峰,可就是让人想起阿朱。吴越王钱镠那句千古传颂的“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说的也正是同一种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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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已烧热,水已煮沸。铜炉暖香、银壶酽茶,扫榻以待。大雪纷飞,唯待君来……然而最终可有人来?

雪中常有春信在,明朝茶花满路,为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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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苏星河

摄影:陈彦宇

部分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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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贡火柴-亚太沉香研究学会副会长,现代沉香分类标准制定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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