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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香具发展史5:行香与行炉

中国香具发展史5:行香与行炉

1.行香:古老仪轨,纷繁源流

上一回的“中国香具发展史”聊到汉代的博山炉(躲开围观群众的鸡蛋与白菜帮),那个……虽然这中间隔了一个月吧,可是我们奉献了其它的香料知识与精美产品不是吗(认真脸)~

中国香具发展史5:行香与行炉

为了防止大家忘了之前的内容,我们还是再看一看前几期说了什么(再次躲开投掷物):

西汉博山炉研究(1):峰峦聚散,过化存神

博山是什么山——博山炉名称来源的再讨论

神奇动物在哪里——博山炉盖图像浅析

什么?!我的博山炉上有巫术?

“博山以前无香炉”,作为中国香具发展史上最早的专用香具,也是流传最广泛的经典器型之一,博山炉的地位怎么言说也不为过。而香具发展的其它阶段,我们就不会继续花费那么多的笔墨。

由两汉进入魏晋,中国社会的发展进入一个急剧变化的时期。五胡十六国,政权更迭如走马灯,东亚的农耕文明与内亚文明相互碰撞,血液相互交融,才孕育出隋唐的世界帝国。中华文明因此被注入了新的活力与文化内涵。翦伯赞先生称内蒙草原为“历史的后台”,正因为无数游牧民族都在这里发展壮大,等待去中原的大舞台,成为历史的主角。

中国香具发展史5:行香与行炉

十六国北朝年表,背后的流变是历史系学生的噩梦……北京大学历史系有句俗语“得魏晋者得天下”,谁能把南北朝历史学好,才是真学霸。


当然这说得有点远,香具在这一时期有个比较流行的门类——行炉。所谓行炉,是宗教仪式中所用到的,持于手中行进的香炉,这样的香炉有两种设计思路,一是小巧轻便,造型,便于摆放,大体与宋代香炉的形制差不多。二是设计一个便于持握的造型,比如长柄。后者的特征,显然比前者要明显一些,也更具有南北朝时期的特点。

说起行炉,自然也绕不开行香。如今我们所了解的行香,作为一种传承久远的宗教仪式与禅宗联系最为紧密,包括诵念佛号、佛经,起立行走等内容。在禅堂也叫做“跑香”,在佛经与戒律中叫“经行”。

中国香具发展史5:行香与行炉

南怀瑾在一个讲座中曾经分辨过,认为以佛经为准,“经行”这个叫法是最科学的。还指出了“经行”的起源应当是古印度苦行僧的“行脚”,从前在密宗和律宗应用都比禅宗广泛和规范。今日禅堂中经行的姿势、取意都是有问题的。当然南大师说的大体都对,只不过我还是觉得,因为禅门本身的特质,经行的走样倒并没有到需要哀叹佛事衰败的程度……

这里不涉及宗派纷争,从纯知识的角度出发,行香的出现,显然要在禅宗成型之前。比律宗的出现当然更早了。如果要认真追究,它的古老程度甚至与佛教传入中原的时间不相上下——行脚苦修、坐照参玄,这些感悟的方式也并不是佛教原创的。作为早期佛教致力推翻与模仿学习的对象,印度教的修行者就已经广泛用这样的方式使自己得到玄奥的形而上体验。与佛教同时期出现的“啫那教”,也推崇禁欲、锻体、行脚作为修行的方式。应该说,行香作为一种仪轨,其起源也早,其支流也繁

在中原来说,佛家、道家、儒家(谶纬方术),都借助这种形式来维护自身的精神内核。这里面不存在“行香是谁的仪式”,它是一个共有的形式外壳,在各家分别承载不同的意义


我们说回长柄香炉,最初此类香炉被称为鹊尾香炉,如法苑珠林》卷24云:“宋费崇先者,吴兴人也。少颇信法。至三十际,精勤弥笃。至泰始三年,受菩萨戒。寄斋于谢慧远家。二十四日,昼夜不懈。每听经,常以鹊尾香炉置膝前。

《法苑珠林》成书于唐高宗总章年间,这里的宋是南朝刘宋。鹊尾炉的流行,也以南北朝、隋唐为极盛。宋某听经时将鹊尾香炉放置于膝前,也反映了除却宗教仪轨,长柄香炉也作为日常使用的香具。

中国香具发展史5:行香与行炉

除了宗教场所,民间一些其它仪式也用到香与香炉,比如婚礼洪刍 《香谱》 卷下“鹊尾香炉”条载:“宋玉贤,山阴人也。既禀女质,厥志弥高自专,年及笄应适女兄。许氏密具法服登车,既至夫门,时及交礼,更着黄巾裙,手执鹊尾香炉,不亲妇礼。“

一些时候,这类炉子也被直接成为“长柄香炉”。如敦煌文书吐蕃占领时期 (781-848 

年) 的伯3432 号 《龙兴寺卿赵石老脚下依蕃籍所附佛像供养具并经目录等数点检历》:“长柄铜香炉壹拾两并香奁”。(伯字号为法国汉学家伯希和整理,今天我们的敦煌文献数量超出海外,但还是想念那些异国的精品残卷啊……)


由于佛教从印度传入,而作为佛教仪式中普遍使用的长柄香炉可能受其影响。古印度的两件铜香炉出土于巴基斯坦塔克西拉斯尔卡普的1世纪遗址,其中一件为三足小浅碗,炉身一侧有个横向长柄。口沿装饰着两圈浮雕连珠纹,长柄的样式为一个有角带翅膀的狮子。狮子前腿铆在炉身上,后腿立在一个长方形底座上。

中国香具发展史5:行香与行炉

黑白图将就看,塔克西拉斯尔卡普出土的长柄香炉

中国已知的长柄香炉形象最早见于甘肃永靖炳灵寺石窟第 169 窟十六国时期的西秦壁画中,一僧人一手持长柄香炉,另一手捧一香盒。

中国香具发展史5:行香与行炉

甘肃炳灵寺石窟169

公元7世纪,克孜尔石窟第205窟主室券顶壁画中绘有须摩提女故事,画中须摩提女手持一件长柄香炉。这年代比甘肃炳灵寺稍晚,但比禅宗、律宗仪轨成型的时间还是要早得多。

中国香具发展史5:行香与行炉

克孜尔石窟壁画

迄今,中国长柄香炉最早出土于河北景县封魔奴墓和湖北当阳长坂坡 1 号墓各 1 件。炉身均为敞口,宽沿,深腹,平底。炉柄皆为扁长条状,柄边缘呈凹凸不平的波纹状,末端为鹊尾状且炉柄一端与炉身底部和炉座相连接。据该墓的墓志铭所载,可知墓主封魔奴卒于北魏太和七年 (483年),改葬于正光2年 (521年)。

中国香具发展史5:行香与行炉

封魔奴墓香炉

作为随葬品的封魔奴墓香炉也透露出其它的信息,即在6世纪,拓跋鲜卑入主中原以后,用香的传统在婚丧嫁娶的礼仪中广泛渗透。

除此以外,河南巩义石窟第4窟礼佛图、第1窟北魏皇帝出行图、天水麦积山石窟第154窟弟子图、敦煌莫高窟第285窟也都见到长柄香炉出现。长柄香炉的出现时间,因此可以大致追溯到公元5世纪左右

而相比长柄香炉,“雀尾炉”这个名字无疑使用得更为广泛,这类香炉在宗教仪式与民众生活中的出现基本是同步的。一方面诚然是十六国北朝时期佛教、道教影响之大,香具得以籍此广泛渗透民众生活;另一方面,用香的习俗在民间礼仪中的广泛存在,尤其是少数民族贵族中,其实不一定是以特定宗教为媒介的。除了佛教行香,道教蘸、斋;儒家礼仪,也都会用到香。民间的习俗很可能原本和信仰无关,只与时下的风气相联系。

在之后的隋唐时代,此类长柄香炉继续存在并有所发展。其尾部增加了被称为“镇”的装饰件,花纹也更为繁复,“鹊尾香炉”这个名字则一直沿用到了宋代,后在香文化的整体变革中渐渐式微。而得益于世界帝国的影响力,长柄香炉在隋唐前期就向朝鲜、琉球、日本和东南亚地区扩散。

而相对于博山炉与之后的宋炉,行炉与宗教的联系会更紧密。这里面有一个合而后分的过程。香是关于人类原始感官与原始信仰的事物,在大型宗教诞生之后,二者有一个融合的过程,但最终双方的关系将确定为具有独立内核又相互关联的两种不同文化,这在香炉日益精美和日益世俗化的过程中也体现出来

二者的疏远与接近,也表现为福柯钟摆,在向一个方向走了很久之后,必然地出现回潮,螺旋性前进。这个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的过程是历史的基本形态,也是香文化发展的路径。

在下一期香具发展史中,会介绍长柄香炉的进阶。这一次想必不用一个月那么久(躲开鸡蛋)~

撰文:苏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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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贡火柴-亚太沉香研究学会副会长,现代沉香分类标准制定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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