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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香具发展史7:两宋瓷香器及其源流

中国香具发展史7:两宋瓷香器及其源流


1.一些闲话


好久没填“香具发展史”这个坑了,自己都忘了序号……在后台查了,上一回我们是说到隋唐的长柄香炉:香具发展史6:鹊尾、狮子与莲华,长柄香炉进化录。


本想接着狮子形接着往下写,突然想起前几天和讲解员姐姐聊起“中国用香鼎盛时期”这个话题。漂亮小姐姐认为是唐代,因为在不少的记载和论述中,都提到了唐代树脂香料使用的普及,带着胡血和胡风的天潢贵胄们,更是把用香的奢侈与纸醉金迷演绎得活色生香……


但是依我的看法,以“香道”而论,中国社会用香的最高峰应当在两宋。其一,从对后世的影响来看,元明清至今所谓“香道”,更多是以宋代为模板的。正如我们论画的时候,都承认王维开了文人画的先河,但作为文房雅事的画,深深烙上的是两宋的印迹,夏圭、马远、李嵩、刘松年、倪瓒、黄公望……这些人的在一起,才是文人画的高峰。香也是如此,树脂香料的玩儿法在唐代已经普及了,但正是经由韩熙载、苏东坡、贺铸这样的文豪,以及宋代与君王共治天下的士大夫阶层的改造,香道才是如今我们所知道的香道


中国香具发展史7:两宋瓷香器及其源流


其二我虽然没有考察确数,但依照史学公论,唐宋两代的经济体量是差着量级的。内藤湖南“唐宋变革论”追溯的是唐宋之间文化自生的变化,但决不能忘记,它的社会根源永远是急剧变化的社会物质基础。宋代经济总量是唐数倍,贸易数额是十几倍,人口呈几何级数增长,香料贸易当然也是如此。这一切决定了两宋用香有足够的物质基础可以去完成质变。


更何况,知识分子在这一时期主导了香道发展,这与隋唐时期权贵主导的用香传统就有本质的不同。宋代是文人的战国,对谈是天高云阔,对喷是火花四溅。“伏唯圣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在宋代不是说说而已,中国历史上知识分子最多彩、最恣肆、最具有主人翁意识的时代,香道的这条河流汇入了无数的活水。苏轼、黄庭坚、梅尧臣、贺铸、周邦彦、林逋……无数的士大夫,再加上这些食梅饮雪透骨而香的文豪,香道在此时期,大不相同。




2.狮子的形变


宋代香具的发展特点之一就是多线并举。除了长柄香炉渐渐衰落以外,各种形制都有所发展,博山、兽形、香逑、琴炉……今日我们能见到的几乎所有香具,在宋代都已经有使用,繁花过眼,千头万绪。而凌驾在一切型制之上的变化是材质——众所周知,我大瓷国(china)的名号就是在两宋闯下的,正是在宋代,中国输出商品的最大宗由丝绸变为瓷器,瓷器及其所承载的文化影响波及亚欧非三洲。两宋的香炉材质,也以瓷为最突出的特点。


因此本文选了其中的几个线索来梳理传统香具在宋代的发展。在这一时期的封闭香炉之中,最常见的形制是莲花和狮子。宋人或称之为“出香”。


这种狮子形并不是一成不变的,汉代的辟邪、明代的角瑞,都可以看做是狮子的形变。而在宋代,最流行的变形是狻猊(音:酸泥)。安徽宿松县出土北宋绿釉狻猊香,即使一例。该炉的狻猊站在莲座上,一方面反映了“龙生九子”神话体系的进一步完善,另一方面了体现了莲作为象征物与禅宗的关联。


陆游《老学庵笔记》卷四说“故都紫霞殿有二金狻猊,盖香兽也”。狻猊在香具上应用是如此广泛,以至于陆游直接定义其为“香兽”。周麒之《破虏凯歌二十四首》有“七宝为床坐殿衙,金貌双立喷飞霞”。句下自注:“其御榻以七宝为饰,夹坐有金狻猊二,高丈余,飞香纷郁’”。


中国香具发展史7:两宋瓷香器及其源流

安徽宿松出土北宋绿釉狻猊香炉


这类的样式本是来自更早的狮子造型,南北朝时已是如此。起来源一般猜测是来自内亚,比如键陀罗雕刻。但在狮子香炉却是艺术造型与实用的结合,即以固有的张口的姿态而教它烟从口出,又把迈步欲进或昂首伏卧的姿势变化为蹲踞,使出烟更为方便。


这一结构在所谓“高丽青瓷”中也有所反应,现藏于韩国国立中央博物院的青瓷狻猊炉,就是一座蹲踞的狻猊香炉。徐兢《宣和奉使高丽图经》卷三二“陶炉”条云:“狻猊出香,亦翡色也,上有蹲兽,下有仰莲以承之,诸器惟此物最精绝“。


中国香具发展史7:两宋瓷香器及其源流

韩国国立中央博物院青瓷狻猊炉


正如我们在前文中讨论的,不论是博山炉还是“狮子炉”,它们从传播本质上说应该是舶来品。但在进入中国以后,经历了种种改变,融入了中国本土的神仙体系,改出了中国特色的细节,这就已经算是本土的发展分支了,正如我们会把青瓷狻猊视为中国文化而不是来自狮子国的贡品。青瓷为骨,以龙为魂,即是中国。


有大量唐宋之间的“狮子形”香炉出土,有的是莲座,有的是三足,有的是五足。材质也不限于金属或是陶瓷,而是由鎏金、错金、三彩(随葬品)、玉制等。可以确定,这一时期的狮子形瑞兽炉是香器的主流之一。




3.绕不开的博山


司空墨说,她最近对博山炉有点审美疲劳。但实际上,古人对于博山这个形制似乎从未厌倦过。由西汉到明清,博山炉一直 传承演变,从未中绝。


在之前的文章中我提到过一个变化趋势,在汉晋之间,博山炉由单纯的山形逐渐变为山与莲花相结合的形状,并认为是佛教影响扩大的表现。而在两晋至隋唐初期的时段中,经历了三武一宗灭佛的佛教集团,不再事无巨细地干涉社会生活,莲花出现的频率减少。而唐中期(自武后起)以后,佛教势力再度向世俗线程回摆,狮子、莲花的形象又增多了。


有时候,历史就是这样钟摆形地向前推进。


中国香具发展史7:两宋瓷香器及其源流南朝龙纹瓷博山炉


表现在香在宋代,因为禅、净二宗的关系,博山炉上山与莲花的结合相比前代更为频繁地出现。北京故宫博物院和日本出光美术馆藏着两件几乎一模一样的绿釉莲瓣蟠龙博山炉,把山形做成莲花瓣,并且装饰了孔雀翎纹。每一次宗教向世俗线程审美的入侵,总是伴随着幕后的波诡云谲,其影响和意义也将是深远的。


像这样双馆一致的藏品,尤其是到了故宫馆藏的级别,应该是并不多见的。其中隐藏着什么故事,很是让人好奇。如果有香油知道这一段典故,还请不吝赐教~


中国香具发展史7:两宋瓷香器及其源流

北京故宫绿釉莲瓣博山炉


晚唐李商隐有《烧香曲》,其中有“钿云蟠蟠牙比鱼,孔雀翅尾蛟龙须。漳宫旧样博山炉,楚娇捧笑开芙莫。八蚕茧绵小分烛,兽焰微红隔云母。”孔雀翎、蛟龙须,都是唐宋之间博山炉上出现的细部纹饰,这是由出土文物印证了的。相比汉魏时期的神人、神兽扎堆出现,又是另一种风格了。


(未完待续)


文:苏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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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贡火柴-亚太沉香研究学会副会长,现代沉香分类标准制定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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