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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囊小史(1):从葡萄花鸟纹银香囊说起

香囊小史(1):从葡萄花鸟纹银香囊说起

早在《国家宝藏》提及葡萄花鸟纹银香囊的时候,我们的文案司空…李沉兮小姐姐就吵着要做香囊专题(然而自己又不写),我一直没动键盘的原因之一是不大喜欢《国家宝藏》的叙事方式。如烟盛唐,自有其美,凌烟阁上战尘,太液池里花月,风雨潼关,雪夜蔡州……欲说长安古意,平铺即可,又何必非拉上杨玉环。


所以一直等到它成了“过气网红”,我们才开始聊香囊。没有演员再造的《长生殿》,只是聊聊香囊和它的时代。


香囊小史(1):从葡萄花鸟纹银香囊说起

众所周知,何家村出土的葡萄花鸟纹银香囊采用了一种类似陀螺仪的稳定结构。内设两层双轴相连的同心圆机环,外层机环与球壁相连,内层机环分别与外层机环和金盂相连,内层机环内安放半圆形金香盂。外壁、机环、金盂之间,以铆钉铆接,可自由转动,无论外壁球体怎样转动,由于机环和金盂重力的作用,香盂总能保持平衡


香囊小史(1):从葡萄花鸟纹银香囊说起

这种机巧源远流长。《西京杂记》卷上记载: “长安巧工丁缓(买过博山炉的朋友觉得眼熟吗?)者……作卧褥香炉,一名被中香炉。本出房风,其法后绝。至丁缓始更为之,为机环转运四周, 而炉体常平”

唐代高僧慧琳在《一切经音义》中记载:“香囊者,烧香器物也,以铜铁金银昤曨圆作,内有香囊,机关巧智,虽外纵撗圆转而内常平,能使不倾。妃后贵人之所用之也。”——但这段记载似乎长期处于不被重视的状态。


当葡萄花鸟纹银香囊在陕西南郊何家村出土的时候,大多数人或许都被“何家村遗宝”闪花了眼。大量精美的金银器,国宝级的内造物品在几个土瓮中出现,这本身就带有某种魔幻意味。


香囊小史(1):从葡萄花鸟纹银香囊说起

何家村遗宝·兽首玛瑙杯


香囊小史(1):从葡萄花鸟纹银香囊说起

何家村遗宝·鸳鸯莲瓣纹金碗


“三省六部九寺五监”,中国制度史上煌煌之设,说是中古的“理想国”也不为过。但这个制度构架真正完整发生作用的时期……可能加起来也不过百年。大唐少府、将作两监最擅制金银器。一方面是唐王朝向西开疆导致粟特、波斯、阿拉伯、印度北部乃至西欧的金银匠纷纷入唐,极大改变了唐的金银器风格,也提高了中土的金银器水平。另一方面,李唐王室喜爱金银,并将它与佛教、道教的仪轨结合起来,更促使金银器的繁复精巧趋于极致。


按照主流学术意见,何家村遗宝是典型的唐宫内造。北大齐东方老师在参与发掘工作后,认为是租庸调使刘震在泾原兵变时所埋。齐教授观点的建设性在于,他用他扎实的类型学功底,辨认出有一些器物属于安史之乱之后的中唐风格,从而反驳了原发掘报告认为的何家村窖藏为邠王李守礼在安史之乱时所埋的观点。另外,齐教授将刘震埋宝的过程复原得十分生动,令人信服。


然而,齐教授观点受到部分人质疑的重要原因是,他所依据的史料是《太平广记•刘无双传》,这是……小说。正史中并无载所谓租庸调使刘震其人。所以,这个纰漏尚无法解释。


香囊小史(1):从葡萄花鸟纹银香囊说起

齐东方老师的学生沈睿文也提出了另外一个观点,值得参考。沈老师认为这批宝物属于邠王李守礼家族,埋藏原因也不是兵乱,而是为道教炼丹而埋藏的。


这个猜测也确实值得考量,因为丹药材料和炼丹器在何家村遗物中占据很大的比例,而且何家村文物摆放有序,似乎不是慌乱中埋入,而是有计划,按照一定的规程进行埋藏。当时的发掘者回忆,这些东西都是用纸仔细包好的。用纸包住,可以和道教文献中的仪轨步骤对应起来。

但无论如何,包括葡萄花鸟纹银香囊在内的这批金银器,都体现了李唐王朝乃至整个中古古代金银器制造的顶尖水准。而香囊,在这之中占据了一席之地。


香囊小史(1):从葡萄花鸟纹银香囊说起

这一点,包括齐东方教授在内,最初都未意识到。他本人对着镜头讲述过,关于《唐书》中贵妃身死,身体腐烂而香囊不朽的说法,本以为是夸大之说——这当然是建立在香囊多用布、丝制作的一般认识之上的。


但唐代所说香囊,确实可以指金银器,乃至玉器。法门寺(注意,这同样是一个宗教色彩和皇室背景都浓厚的场所)地宫中就出土过两个类似的银制球体,账册记为香囊。


香囊小史(1):从葡萄花鸟纹银香囊说起

这个历史的事实也极具象征意味。李唐给人的印象一直是海纳百川恢弘大气。它的血脉来自草原、生活习惯胡化,制度也吸取大量北朝习惯法。胡瓜胡豆、当垆胡姬、胡将坐胡床,金银器是舶来品,树脂香料同样是舶来品


中原王朝控制领域的扩大和与草原民族的大规模交流,同样也扩大了香料的通路。唐代用香,没有宋代那样多的“文化”意味,但珍贵树脂香材以几何倍数流入中土,香道的勃兴带着“野蛮生长”的味道,同样颇有意趣。


这个王朝的爱好任性恣肆,爱金银,便金银。不像宋人小心谨慎地维持简、净、素、雅,深恐“不雅”。《甄嬛传》中,华妃娘娘说得好,“鲜花着锦,烈火烹油”,李唐的风格便是如此了。


香囊小史(1):从葡萄花鸟纹银香囊说起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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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囊小史(1):从葡萄花鸟纹银香囊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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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贡火柴-亚太沉香研究学会副会长,现代沉香分类标准制定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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