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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雨:当世界增加了一个隐形维度

谷雨:当世界增加了一个隐形维度


今日谷雨,继续闲聊。话说“谷雨”这个词,其实可以正着读,也可以反着读。《通纬·孝经援神契》:“清明后十五日,斗指辰,为谷雨,三月中,言雨生百谷清净明洁也”。《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三月中,自雨水后,土膏脉动,今又雨其谷于水也。雨读作去声,如雨我公田之雨。盖谷以此时播种,自上而下也。”——“雨”读作去声,作动词用,说的是谷雨的气候与时令,这也是中古以后对于“谷雨”的一般正解。


谷雨三候:“第一候萍始生;第二候鸣鸠拂其羽;第三候为戴胜降于桑。”是说谷雨后降雨量增多,气候渐暖,浮萍开始生长。接着布谷鸟便开始提醒人们播种了,桑树上开始见到戴胜鸟。春夏之交物候的变动,也是天地阴阳变动的表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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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以外,民俗传说中,谷雨有另一个来处就是“雨谷”——传说黄帝使仓颉造字,字成之日,“天雨粟,鬼夜哭”,民间于是以此为“谷雨”的源头故事。


这个所谓的源头诚然带有民间传说典型的浮夸和望文生义,但确实这是个很有意思的故事。它的文献来源是《淮南子》:“昔者苍颉作书,而天雨粟,鬼夜哭;伯益作井,而龙登玄云,神栖昆仑,能愈多而德愈薄矣。故周鼎著倕,使衔其指,以明大巧之不可为也。”


《淮南子》本身是著名的神仙卷,善于用荒诞离奇的情节说理。其中“天雨粟,鬼夜哭”这个情节,绝对是流传最广的之一。


谷雨:当世界增加了一个隐形维度


仓颉造字以后,天空降下粟雨,神鬼漏夜哭嚎。乐观主义的文本(比如人教版的历史教科书)告诉我们,这是表示人类生产力和文明程度获得了极大的飞跃。当然这个观点也由来已久,李渔《闲情偶寄》说:“仓颉造字而天雨粟,鬼夜哭,是造化灵秘之气泄尽而无遗矣


所以我觉得,李渔真是个彻底的文人,在他看来人因为有了文字,可夺天地之造化,从此真正有了灵智,因而得以窥见天地间一切的秘密——可是《淮南子》本身对此,却表达了基于黄老道法自然原则的深深忧虑。


仓颉造字,益伯作井,人类改造自然的能力拾级而上。但也正因为如此,人类开始脱离自然,过上以自我意志为中心的生活,其中潜藏了某种危险的预兆。《淮南子》高诱注云:“ 苍颉,始视鸟迹之文造书契,则诈伪萌生,诈伪萌生则去本趋末、弃耕作之业而务锥刀之利。天知其将饿,故为雨粟。”


谷雨:当世界增加了一个隐形维度


这个注解明显带有“农本商末”的的劝导意味,未必是淮南子原意。但它所提出的问题,真正是值得思考的。鬼,在上古也可指神灵。墨子就把上天称为“天鬼”。在淮南子的道家视角中,人类不满足于道法自然,发明了文字、器用这些人工的东西,天地是不喜欢的,雨粟,夜哭,都是它的反应。


而人类本身,则因为生产力的进步,社会结构和人际关系日益复杂,而诈伪萌生。


在2000多年前,不只是中国,而是整个人类处在一个从体验式生命,向抽象化思想化过渡的时代。那个时代,不同地区都发生过这种争论,有些人发现了这种生命符号化,器物化,教条化的问题。而这种担忧并没有阻滞人类异化的过程,并且他们的担忧就是我们今天的现实。我们今天所谓的神,鬼,天,地等等,不仅仅是故事,甚至每一个文字,都被外在的异化,而不在与生命本体直接相关。


龙不再是自己生命的存在式样,神也离开我们的生命,而成为栖息于昆仑的外在异化。一切现象,一切文字,一切故事都变为外在的对象,而非生命本身。从而一个鲜活的生命消失了,人的本体世界从此崩塌,从而被支离破碎为外在的对象,人们或者迷信之,或者抛弃之。从而人类再不见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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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当仓颉造字,世界因此多了一个维度。人类伟大的思维从此有了躯壳,可以长期存在,完成跨越千百年的传承并且不断积累和创新。但同时,人类也被自己的思维遮蔽,见不到生命的本真。


在这个浩瀚无垠的维度上,我们不断触摸认知的边界,创造了灿若星河的伟大文明;但同样是在这个维度上,现代人日益陷入迷惑、怀疑和无尽的孤独感中。“人生识字忧患始”,苏轼总是带着隐隐骄傲的语气谈论这些事,譬如“人皆养子望聪明,我被聪明累此生”,但如果我们把观察的对象放大到整个人类呢?


某种程度上说,我们因文字而文明;在后现代的涡流中,却因为文明而远离文明。数千年前一场“谷雨”,所说的不止谷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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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贡火柴-亚太沉香研究学会副会长,现代沉香分类标准制定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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