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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种:青草池塘处处蛙

芒种:青草池塘处处蛙


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

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

                           ——宋·赵师秀《约客》


芒种,夏季的第三个节气。孟夏方逝,仲夏已始,《月令七十二侯集解》:“五月节,谓有芒之种谷可稼种矣。”芒种的“芒”字,是指麦类等有芒植物的收获,“种”字,是指谷黍类作物播种的节令。二字谐音“忙种”,这一时节里,农民也确实忙碌着在田间种、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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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夏是生命的盛宴,万物恣肆生长,大自然在炽烈与凉意之间释放着活力。但在古人阴阳五行的世界观中,孤阴不生,孤阳不长,正如六十四卦里,吉凶总是相互包含,纠缠生长。因此芒种的一层意思是“浩大生机”,另一层意思则是“极阳中的小阴”。它是阴阳的钟摆在走向浩盛阳极过程中的一个小停顿,一丝阴气在停顿中悄然滋长;它是热与凉在盛夏的一个小相持,人间的播种与收获也在这个间隙中同时进行。


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在华南地区经历过“南风天”以后,江淮迎来了梅雨。连天的雨水、闷热的天气,从来都是唤起愁绪的东西。据说贺方回本人对“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的句子也分外满意,每听人恭称“贺梅子”则有得色。


连绵的阴雨是盛夏的小回潮,是大潮流中的小逆流。宋人的倔强带一点这种意味,贺铸身上的气质较他人又更浓烈一些。这个“眉目耸拔”,面色铁青,生得很丑的男人是双面的。他笔下有晏几道般的清丽温婉的句子,也有辛稼轩一样金铁交鸣的情怀。“北宗狂客”的侠客之风,狂士之态,既是外壳也是本体。所谓“三愁”,其实总也绕不过家国天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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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种三候,螳螂生,鵙始鸣,反舌无声。《月令七十二候集解》:螳螂,草虫也,饮风食露,感一阴之气而生,能捕蝉而食,故又名杀虫。曰天马,言其飞捷如马也;曰斧虫,以前二足如斧也,尚名不一,各随其地而称之——这是天地阴阳的自我调节。阳极将至,“生”之盛也,故有杀虫,敢阴气而生,为“死”埋下伏笔。


二候鵙始鸣。鵙,百劳也,《本草》作博劳,朱熹《孟子》注曰:博劳,恶声之鸟,盖枭类也。曹植的《恶鸟论》则说:“百劳以五月鸣,其声鵙鵙然,故以之立名。”。


伯劳是小型猛禽,如今城市中许多扛着单反的中年油腻大叔酷爱拍摄这种敏捷漂亮的鸟,古人称为“恶鸟”,除了神秘主义和谶纬解释以外,恐怕更多出于两个原因:一是它的鸣声不好听,像猫头鹰(类枭);二是它好杀生,时常会把青蛙、壁虎、小鸟等猎物挂在树上,这在古人看来自然也是主凶的。《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中,伯劳与螳螂是同类的意象,都代表回潮的“阴”和不久就会完成的阴阳、枯荣、生死的转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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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想起《西洲曲》,“忆梅下西洲,折梅寄江北。单衫杏子红,双鬓鸦雏色。西洲在何处,两浆桥头渡。日暮伯劳飞,风吹乌臼树”——初读时惊叹于“单衬杏子红,双鬓鸦雏色”的美好,但不久就觉得这诗实在写得极愁的。日暮伯劳飞,鸣声凄切而沙哑,曾经青春美好的一切,终于会在记忆无处归去。


三候,反舌无声。《集解》说:“诸书以为百舌鸟,以其能反复其舌故名。特《注疏》以为虾蟆,盖蛙属之舌尖向内故名之。今辨其非者,以其此时正鸣不知失者也。《易通卦验》亦名为虾蟆无声,若以五月正鸣,殊不知初旬见形,後形亦藏矣,陈氏曰:螳螂、鵙皆阴类,感微阴而或生或鸣,反舌感阳而发,遇微阴而无声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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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舌鸟


这说的是,许多书都把“反舌”解释为反舌鸟,或者叫百舌鸟,那是种能模仿许多声音的鸟,以舌头的灵活著称。在现代,它有个更广为人知的名字——“知更鸟”。我在念书的时候,觉得电影《杀死一只知更鸟》很酷,讨论人性的复杂、善恶的交界,适合在雨天弄点饮料独自观看。不过原著的书中译本却译成了《杀死一只反舌鸟》,也算是做了博物学科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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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解》认为,反舌解释成“反舌鸟”是错的。因为百舌鸟在五月正鸣,并未进入“无声”的状态——这倒是古典著作中难得的实证主义精神了。《集解》还认为,蛙和蛤蟆的舌尖向内,“反舌”在这里应该注释为蛙或蛤蟆,在经历了春季抱对时期的放肆鸣叫候,蛤蟆在仲夏之初,短暂地在青草池塘中隐匿身形,不再发声,至夏盛则继续。这也是万物感受天地变化而做出的自然反应。


诚如宋人所说,青草池塘处处蛙。蛙声时而聒噪,时而隐息,是天时的变化,也象征世事变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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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贡火柴-亚太沉香研究学会副会长,现代沉香分类标准制定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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