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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化天地,幻境升仙——博山炉文献考


气化天地,幻境升仙——博山炉文献考

元 王振朋《伯牙鼓琴图》卷 (局部)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步步云深,湾湾水浅,香风随处啧头面。昆仑山上乐逍遥,烟霞洞里成修炼。

——《别家眷》

王重阳于1160年于醴泉遇仙后隐迹山林所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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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处云深水浅处,临居的山也似昆仑山一样神圣。王重阳心中有道,所以才能见道。



道教发源于春秋战国时期,其追求长生不死,得道成仙。在老子看来,道是宇宙之道、自然之道,也是修道的方法,即道在物中,物在道中,万事万物都通向道。在佛教未传入中土时,博山炉在一定程度上就是道教的反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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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 晁补之 《老子骑牛图》轴纸本   现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


对于博山炉的研究,从时代上来看,主要集中于汉代和宋代。其中因宋代博山炉考古发掘出土及文献资料相对较多,所以整体上研究内容更为丰富。


学者的研究重点放在对博山炉的社会背景及宋人用香文化的研究上。因有大量类型学的实物资料,所以类型学序列比较清晰。


气化天地,幻境升仙——博山炉文献考

汉代博山炉主要研究内容为博山炉从何而来,以及不同形制的博山炉是否是汉代升仙思想差异性反映。学界对其来源争论不一:源头一来自于西域,源头二则由战国时期豆形熏器演变而来。但经过有关学者研究,目前学界对第一种说法持保留态度,认为其有可能受到西域的影响,但不完全;对第二种来源说法存疑。


对于博山炉意义的研究结果主要也分为两种说法:一是生前的升仙渴望;二是死后的升仙欲望。博山炉的制作工艺和烧造工艺研究较少,王凤菊在《宁夏中卫县出土一件汉代博山炉》[18]对该件出土器物进行了工艺研究。


古代文献中有很多描述,最早关于博山炉的记载为《西京杂记》[17]镂为奇禽怪兽,穷诸灵异,皆自然运动。自春秋战国时期开始,人们期望找到一个平静归所,秦汉统一之后,皇帝为首的贵族阶层追求长生不老之术,为满足其幻想,方术杜撰了海中仙境–蓬莱三岛,即蓬莱、方丈和瀛洲。所以蓬莱岛成为贵族阶层幻想中的仙雾缭缭的神仙居住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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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明 文嘉《画瀛洲仙侣图》轴 (局部)  现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

中:元 方从义《神岳琼林图》轴 (局部)  现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

右:明 仇英 《仙山楼阁图》(局部) 现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


吕大临的《考古图》[8]云:“炉象海中博山,下有盘贮汤,使润气蒸香以象海之回环。”博山即汉代仙家思想中的仙山,或指泰山,笔者认为亦《列子·汤问》[7]中的归墟五山,或汉代的渤海三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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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古图》

作者:【宋】吕大临


《艺文类聚·卷七十》[12]收录汉无名氏咏熏炉的古诗一首,说此器为公输鲁班所创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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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坐且莫喧,愿听歌一言。请说铜炉器,崔嵬象南山。上枝似松柏,下根据铜盘。雕文各异类,离娄自相连。谁能为此器,公输与鲁班,朱火燃其中,青烟扬其间。顺风入君怀,四坐莫不欢。香风难久居,空令蕙草残”。


此首诗中并没有直接称之为“博山炉”,仅称为“铜炉器”。《宣和奉使高丽图经》[16]记载:“博山炉,本汉器也。海中有山,名博山,形如莲花,故香炉取像,下有一盆,作山海波涛鱼龙出入之状,以备贮汤熏衣之用。盖欲其湿气相著,烟不散耳。”尽管汉代出现了博山炉,但是汉代,至少是西汉早中期,尚无博山炉这一明确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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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和奉使高丽图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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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山炉来源说


翟利军先生在《玉雕香炉、香插在创作角度方面的审美差异》[21]中谈到汉代博山炉之前到底有没有香具出现,目前还没有足够的资料说明。他认为从陶豆到青铜器再到青瓷器,器皿的形制越接近炉的形制,一定程度上就具备焚香的功能。


但在饶宗颐先生的《论古代香药之路–郁与古熏香器》[13]一文中,对博山炉起源于战国时期的豆形熏炉存疑,其认为在红山文化时期就已经出现了豆形熏炉,同时在红山文化的发掘伴出随葬品中,发现祭祀坛、女神头像,所以认为其与祭祀仪式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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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图:陶熏炉 红山文化遗址出土

右图:红山女神 朝阳牛河梁遗址出土

辽宁省博物馆藏


董雪迎在《陕北地区汉画像石中的博山炉图像初探》[3]中认为博山炉在西汉早期出现,并迅速发展成为熏炉的主流形制。博山炉的名称源于其类似“山峦状”,加上陕北地区画像石中博山炉的图像与其他仙人图像并存,据此她认为博山炉及仙人图像共同蕴含着升仙和长生不老的含义。但是目前在陕北地区画像石墓葬中并没有博山炉的出土,也没有仿制博山炉的明器出现,所以她认为博山炉画像石兼具实用器和象征性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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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杨孟元墓墓门门柱拓片

中:米脂官庄竖石拓片

右:刘家沟出土竖石拓片


图片源于:《陕北地区汉画像石中的博山炉图像初探》

                                《文物世界》2014.3 P17


笔者同意其部分观点,并认为此时的博山炉仍保留汉人的升仙想象,但升仙的想象作用在现实生活中降低,变为实用器的可能性增加,仅仅化作一个图案符号,成为墓主人死后升仙的一个美好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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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香文在《上古至两汉间的熏炉浅谈》[11]中简要探讨了博山炉的区域分布,认为两汉间博山炉的传世及出土量较大,南至交广甚至东南亚地区,北至东北地区、朝鲜半岛,均有出土。但文章仅仅是罗列资料,并未深入分析,所推测结论的可信度较低。


复旦大学邵小龙博士在《再论博山炉的起源及相关问题》[14]中赞同饶宗颐先生关于博山炉起源于红山文化的说法,认为西汉以前的熏炉不一定是由西亚传入。但因为不同实物有不同材质,还不能贸然的将其归为一类。不过可以从某些十分相近的特征来判断不同类型的博山炉的来源。如红山文化遗址的熏炉以及曾侯乙墓出土的铜炉的形制上都有一个空心的管。究其原因,邵小龙博士认为是由于异域香料未传到中土前,燃烧熏草产生的浓烟要从空心管中排放出去。


最值得一提的是,1981年陕西茂陵一号无名冢丛葬坑出土一件武帝时期博山炉(图三),炉盖口外侧刻铭文一周共35字。铭文内容说明其为内宫制造,其形制特殊,是一件带有长柄的博山炉,与同时期博山炉形制出入较大。罗森教授认为,此件博山炉的性质受到西汉长柄器的影响。到东汉长柄器物数量开始增多,长柄形制出现在各种器物上,典型的有东汉时期的多枝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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茂陵一号无名冢丛葬坑出土博山炉及局部特写


图片采自陕西省博物馆


陕西茂陵一号无名冢丛葬坑出土的博山炉推翻了张翔在《双面观照–博山炉:出土实物与咏物诗的互证》[22]中使用二重证据法,证明博山炉至迟从晋人开始的说法,以及惠夕平《两汉博山炉研究》[4]中认为博山炉的形制出现于西汉中期的说法。


博山炉意义说


1.生前求仙问道说

大部分学者认为博山炉是和秦汉时期极具兴盛的升仙思想有关。这个几乎成为学界定论,所以仅罗列几位学者的说法。如陈钧凯在《中国古代博山炉的造型及演变》[2]认为博山炉是在汉代“求仙问道”风气下产生并发展起来的一种款式独特的熏炉,在后续发展中,莲瓣式香炉与博山炉产生了密不可分的联系。曹建强在《博山炉器盖》[1]上对汉代人们追求神仙思想都做了相关分析研究,认为博山炉的出现是由于生前求仙的迫切愿望。


2.死后升仙说

生前追求升仙的说法有一定道理,但笔者赞同邵小龙博士的观点:博山的形象不仅代表长生和求仙,也逐渐成为明器的代表。汉人视死如视生的观念深入人心,厚葬盛行,对死后的想象极其丰富。如东汉时期的博山炉画像砖、帛画上的博山炉形象、博山炉某些部件等都从不同角度反映的明器所代表的汉代升仙思想,汉人视死如视生的生死哲学,对死后的未知,加深其对死后的升仙向往。所以通过博山炉及其他升仙象征,从幽冥达到天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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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代 温县慈胜寺壁画《菩萨焚香图》(局部)


(美纳尔逊阿特金斯艺术博物馆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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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代博山炉考古发掘资料更为丰富,学界研究也更为深入。


如扬之水的《两宋香炉源流》[19],从国内外实物出发,介绍宋代各类香炉的源流、形制和纹饰,以及古人的使用状况,对后代在形制上和作用上的影响,最终落点在香炉反映的宋代生活香事上。


刘静敏《宋代<香谱>之香品器及其他》[10]介绍宋代香器,重点介绍香炉和香盒,同时对许多文献资料加以考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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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还有区域性研究,如于清华《宋代至明代的龙泉青瓷香炉的比较研究》[20],对龙泉窑地区的香炉形制有简要研究,但没有提及博山炉的形制。


在宋代博山炉研究中,对博山炉背后隐藏的宋代社会人情的研究占主要地位。除此之外,还有对个别出土博山炉的研究,以及博山炉区域性研究。



综上所述,汉代和宋代对博山炉的研究各有侧重,汉代的研究着重于来源及形制,宋代的研究着重于社会背景。根据前人研究,笔者主要有以几点想法:从红山文化出土的豆形器来看,笔者赞同博山炉的起源或为红山文化,从汉代出土的各种明器来看,汉代修仙思想的内涵或许没有那么单一,这样看来,博山炉不同形制的部件或从不同角度诠释着汉代升仙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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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搜索手段及时间有限,笔者所查找的资料可能只是冰山一角。就已经查找的文献来看,笔者认为,博山炉的基础性研究还不够。比如博山炉的源头可以追溯到红山文化这个研究点,仅有一位学者对此做过研究;再者,缺少对博山炉的制作工艺、与西域文化的相关性的研究,以及博山炉受国外文化影响与中原本土的影响所占比重,两者到底存在什么关联性;此外,墓葬出土的博山炉没有进行梳理及系统研究,无法断定其时代及分布区域特征,影响后续研究。故还需要更多的学者进行相关考证。


中国文化接近于天,博山炉一定意义上使古人在熏烟缭绕中幻化成仙。烟雾缭绕中,眼色朦胧里,仙境似乎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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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按笔者首字母大小排序)

 

1.曹建强:《博山炉器盖》[J],《古今农业》,2001年01期。

2.陈钧凯:《中国古代博山炉的造型及演变》[J],《大舞台》2014年第9期。

3.董雪迎:《陕北地区汉画像石中的博山炉图像初探》[J],《文物世界》2014年第3期。

4.惠夕平:《两汉博山炉研究》[J],《山东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9年02期。

5.杰西卡·罗森:《中国博山炉–由来、影响及其含义》,《祖先与永恒》[M],三联书店,2011年11月版。

6.林小娟:《博山炉考》[J],《四川文物》,2008年第3期。

7.[春秋战国]列御寇:《列子·汤问》[M],中华书局。

8.吕大临:《考古图》[M],北京:中华书局,1987年。

9.李松、贺西林:《中国古代青铜艺术》[M],陕西人民出版社,2002年版。

10.刘静敏:《宋代<香谱>之香品器及其他》[M],中华书局,2007年版,第48页。

11.普香文:《上古至两汉间的熏炉浅谈》[J],《美丽手工》,2015年第3期。

12.[唐]欧阳询等:《艺文类聚卷七十》[M],中华书局(影印南宋绍兴孤本)。

13.饶宗颐:《古代香药之路–郁与古熏香器》,北京图书馆敦煌吐鲁番学资料中心、台北《南海》杂志社合编《敦煌吐鲁番学研究论集》[M],书目文献出版社,1996年。

14.邵小龙:《再论博山炉的起源及相关问题》[J],《中国国家博物馆馆刊》2016年第5期。

15.《陕西茂陵一号无名冢一号丛葬坑的发掘》[M],《文物》1982年09期。

16.[宋]徐兢:《宣和奉使高丽图经卷十四》[M],中华书局(影印两淮马裕家藏本)。

17.[汉]刘歆:《西京杂记》,嘉靖千子孔天胤刊本。

18.王凤菊:《宁夏中卫县出土一件汉代博山炉》[J],《考古与文物》2001年05期,第34-36页。

19.扬之水:《两宋香炉源流》[J],《中国典籍文化》2004年第1期,第46-69页。

20.于清华:《宋代至明代的龙泉青瓷香炉的比较研究》[J],《陶瓷学报》2014年第3期,第14页。

21.翟利军:《玉雕香炉、香插在创作角度方面的审美差异》[J],《宝石和宝石学杂志》,2013年第15卷,第4期。

22.张翔:《双面观照–博山炉:出土实物与咏物诗的互证》[J],《辽宁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第36卷第3期。







撰文:有无间

校对:有无间

美编:科学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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