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麝香小考(2):“和田之鹿”,麝香与香料贸易

麝香小考(2):“和田之鹿”,麝香与香料贸易

一如前文麝香小考(1):古老萌物的药物学履历中所说的,麝香在古代中国的药物学应用,可考据的历史很长。实际上在东方的各个古老文明里,都有“香药合一”的文化倾向,只不过我们对中华文化圈更为熟悉,感触自然也就更深。

究其原因,“巫”与“医”在文明的襁褓时期就是不可分的。掌握社会精神线程走向的上层祭祀,以什么力量与部落的军事首领抗衡呢?在完整的宗教未曾出现之前,祭司们需要一种力量来加深天然的敬畏与恐惧,让精神领袖能与掌握部落暴力机关的首领抗衡。医学与原始宗教就是最合适的选择。

而香料,它本身作为药的配伍是有作用的,但它的文化本质决定了,它的医学地位源于药效,高于药效。

麝香小考(2):“和田之鹿”,麝香与香料贸易


在中古时期,各种香材的神秘主义光环都逐渐退去,麝香作为本土的物产,其获取方式又是动物性的,这使它比沉香等更高效得融入了社会生活。“香”与“药”的属性都显得更形而下一些。

在唐代的皇宫中,麝香是御香,受到了皇室贵人们的喜爱。以我们今日的气味审美来看,麝香的穿透力与爆发力都极强,在合香时只需要一点点,最后成香时就可以明显地辨别出麝香的特点。如果麝香用多了,那气味就显得过于强烈,是不让人愉悦的。

可是从中古流传至今的香方上看,古人的麝香用量远比我们今日要来的大。如我们数次在“一日一香”中所做的猜测,古人的审美相对于今人更加”重口味”。而在历史学的领域内,我们提起隋唐第一时间的标签就是“胡血”。草原民族的审美在隋唐的宫廷菜、宫殿美学、制度渊源中都体现出来,而宫廷香方爱麝香这一点,似乎也与来自内亚的血统与文化传承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麝香小考(2):“和田之鹿”,麝香与香料贸易

王建在描绘宫中生活的时候也写道:“总把金鞭骑御马,绿鬃红额麝香香”,“收得山丹红蕊粉,窗中洗却麝香黄”,“添炉欲熏衣麝,忆得分时不忍烧”,“供御香方加减频,水沈山麝每回新”。由此看来,麝香在皇宫中既是熏香,用来净化空气,也是佳丽和宫女们用来梳妆打扮必不可少的香料用品——这与清宫穿越剧里,抹一点舒痕膏就导致滑胎、闻麝香而色变的情景又大不一样了

我们的观点依旧鲜明,抛开剂量谈毒性,都是耍流氓。事物的性状都有两面,活血之药过则滑胎,也不仅是麝香。中古时期如此应用广泛的麝香,以如今内敛含蓄的额合香使用方法与用量, 显然不至于有清宫戏中的高风险。

除开大唐权贵,玄奘法师也用它(等下,玄奘法师也算大唐权贵吧?)。麝香列为四大香之一,就是玄奘的手笔,与沈香、 堵鲁迦香、龙脑并列。在浴佛仪式中,通常就以“牛头旃檀、芎 、郁金、龙脑、沉、麝、丁等以为汤,置净器中,次第浴之”。麝香作为佛香的功用,自然也就超出了香料的范畴,进入宗教领域了。


唐人对于麝香的想喜爱来源于内亚这个猜测,还有一种印证方式,就是看看真正的内亚和西亚(阿拉伯、波斯)是如何看待和使用麝香的。

阿拉伯人自不必说,他们几乎垄断了整个东西方的麝香贸易,正如他们垄断了其它所有奢侈品与大宗物资的贸易一样。这是地缘政治与民族文化给予阿拉伯大帝国的天然优势之一。值得一提的是波斯人对麝香的喜爱。

波斯是一个喜爱香料的民族,出产许多著名的香料,也重视香料的制作。著名的《阿拉伊香谱》的作者便用很大的篇幅 专门介绍了用麝香与其它香料 (如龙涎香 、 沉香、樟脑、蕃红花等) 制作合成香料的方法, 1 4 世纪的努韦理 (N O w a y r i ) 在 《香料的制成》 一文中更是不厌其详地记述了用麝香与琥珀制作复合香料 “噶利亚 ” 的 过 程。 显示了波斯人民 在制作香料方面具有丰富而独特的经验 。 

麝香小考(2):“和田之鹿”,麝香与香料贸易

有时候我觉得,我们还是被灌输了太多关于“西罗马、东长安”之类的概念,作为文明古国目无余子。在新近的隋唐史研究中,我们越来越意识到,内亚传统不止是“边疆史”的内容,而是我们文明的另一个源头。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地跨三洲(亚非欧)的大帝国是波斯,从许多意义上说,波斯才是内亚草原文明最耀眼的果实,它主导了内亚的文明基调,取得了辉煌的文明成就,这与历代中国息息相关。

联结中国与波斯的纽带,自然就是那个伟大的名字——“丝绸之路”。它在后来被命名为“丝绸之路”,但在当时,更合适的名称显然是“伟大的商路”。如果我们站在香料贸易的角度看,这条路可以被称之为”香料之路“。

乳香,苏合、安息香、被内亚商队购得的沉香、檀香都经此商路输入,而麝香与中原获得的高品质丁香、肉豆蔻、桂皮也沿着这条商路反向输出。人类最古老的嗅觉奢侈品,在这条伟大商路上源源不绝地流动,带动了文明的脉搏。

麝香小考(2):“和田之鹿”,麝香与香料贸易


值得注意的是,在波斯的诗歌和史籍中反复提及了“和田麝香”,把它作为除了西藏以外的另一个高品质麝香输出地。比中原、印度的麝香品质都要高,甚至直接把麝称为“和田之鹿”。

然而自古迄今 , 中国的书籍却毫无关于和田产麝香的记述。从清代所编《和 田直隶州乡土志》的各方面的记述来看 , 和田是一个物产丰饶的地方 , 除玉石不论 , 每年出产大量棉布 、丝绸 、毛毯 、皮货和桑皮纸等商品。并不包含麝香。

波斯人萨米 (S , m l ) 一百多年前在其所著 《突厥名物词典》一书中却提到 : “ 和田是东突厥斯坦的一座名城 , 这里的百姓巧于纺织 , 丝绸和棉布贸易很繁荣。和田的特点之一是在它附近的山野上有麝群出没 , 自古以来这个地区就以输出麝香闻名于世。”

这个认识就与中原史料很不同。我们在听说“和田麝香”的时候,一般都会倾向于认为,和田是香料之路的重要贸易节点,中国的麝香在和田集散然后输往内亚、欧洲,那里的人们认为和田出产麝香是理所当然的——可事实上,确实存在着两种其它的可能


一是和田区域从前确实存在着大量的麝,也许并不是与中原、吐蕃相同品种林麝,但同样出产麝香。要知道,和田距离中原王朝核心腹地的距离,和它与波斯帝国疆域的距离,实际上是差不多的。甚至波斯在文化习俗上还要更近,中国在传统上又有轻视边疆的传统,也许波斯人就是比我们更了解的和田地区的物产呢

麝香小考(2):“和田之鹿”,麝香与香料贸易

二是波斯人并不那么了解和田,他们在和田的地理的认知上有错误。众所周知,“丝绸之路”自东汉以后主要有三道。隋代裴矩在《西域图记》序中指出从敦煌到西海有三道,北道至拂袜 , 中道至波斯,南道至北婆罗门。其中南道是从都善 、于闻 、朱俱波 、喝架陀而度葱岭。事实上,中国历代与波斯的交往在葱岭以东地区常常是采取经过于闻的古老的南道

麝香小考(2):“和田之鹿”,麝香与香料贸易

中国通往波斯的商路以凉州、甘州 、肃州和沙州为桥梁 , 这就是 祁连 山北 的所 谓 “ 河西走廊” 。 如前篇所述 , 祁连 、贺兰、秦岭 (古代秦州 、文州 雍州的辖境) 这一片连绵的山脉中有麝。元世祖忽必烈至元初年 (1271一 1275年), 意大利人马可·波罗(Marco Polo) 经丝绸之路由西向东旅行至元朝政府统治下的 “西凉国” 时,还亲眼看到了麝。 

《马可波罗游记》说 : 在这个国 (西凉国), 又出产最优良和价值高昂的麝香。生产这种麝香的动物是一种名叫香璋的动物。它的皮毛与一种较大的鹿相似 , 尾和脚很像羚羊, 但 头上不长角。它有四个突出的牙齿 , 长约七厘米 ,……这个记叙是真实的,因为马可.波罗曾把晒干的香璋头和脚带回威尼斯


除了河西走廊,和田还连接了“青海路”。该路线经黄河河畔的兰州附近向青海的糊岸前行 , 再穿过柴达木盆地 , 到达位于塔里木盆地东南隅的罗布泊地方,再从这里以天山南麓地带为目标,并与上述的南道会合后向着于阗前进。 

中外考古学家们的研究也证实了 “ 青海路” 的存在 。中国学者夏鼐以在青海西宁出土的 波斯萨珊朝银币为依据 , 指出从公元4世纪末至7世纪初 , 西宁是在中西交通的孔道的上 , 这条稍南的交通路线的重要性在5世纪时可能不下于河西走廊。正如“河西路” 横穿甘肃地区一样, “青海路” 横穿青海境内, 这里也正是麝的主产地。近代所称青海著名的 “ 四大宝 ” , 麝香便是其一。青海曾年产麝香一百两以上。有关 “四大宝”的民谣说 :“青海羊毛是特产,蛋吉大黄走南洋,鹿茸都是八个叉,要说价钱数麝香 ”。

当然,和田地区从前可能产麝香,也可能不产,可大的推论依然不变,虽然和田不一定出产麝香,但是由于“河西路 ” 、“青海路” 等丝绸之路的存在,它可以成为古代中国境内各地出产的麝香向西输出的集散地,。四川、陕西、甘肃、青海 、西藏等地出产的磨香都可以由各条丝绸之路传至和田再从和田西向传到波斯。由于它们多从和田传人波斯 , 所以 往往就被称为和田来的麝香。而一般波斯人也就渐渐地以为和田盛产麝香了。这种情况就像伊本一巴伊塔尔在《药草志》中指出的那样 , 人们把来自突厥地区的大黄称为突厥大黄,同样,把经由伊拉克传来的麝香称为伊拉克麝香。

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阿拉伯数字诞生于印度,但是广泛参与世界贸易的阿拉伯人把它推广到全世界,因此我们称它为“阿拉伯数字”。麝香在和田的集散量是如此之大,波斯认知的麝香来自于该地,因此无论是和田麝香还是“和田之鹿”都是合理的认知。

 撰文:苏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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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贡火柴-亚太沉香研究学会副会长,现代沉香分类标准制定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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