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销夏之香 | 非遗保护与传承·龙脑香考(2)


销夏之香 | 非遗保护与传承·龙脑香考(2)


“龙脑为销夏之香,名曰清凉珠,亦曰飞寒”。


《非烟香法》


销夏之香 | 非遗保护与传承·龙脑香考(2)


外国进贡有龙脑香,称之为脑子、瑞脑、瑞龙脑等。《青烟录》[15]引《续博物志》[2]云唐朝交趾贡龙脑:“按龙脑清烈独异,古时中国绝少,唐天宝中交趾贡之,宫中号瑞龙脑,亦珍贵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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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 阎立本 《职贡图》局部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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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阳杂俎》[3]记载“瑞龙脑香”:“天宝末交趾国贡龙脑,如蝉、蠶形···上惟赐贵妃十枚香气,徹十余步,上夏日尝与亲王弈碁,令贺怀智独弹琵琶,贵妃立于局前观之,上数枰(棋盘),上子将输,贵妃放康国猧子于座侧,猧上局,局子乱,上大恱(悦),时风吹贵妃领巾于贺怀智巾,上良久回身方落,怀智归觉满身香气非常,乃卸幞头贮于锦囊中,及上皇复宫阙,追思贵妃不已,怀智乃进所贮幞头具奏前事,上皇(天子)发囊,泣曰,此瑞龙脑香也。”


杨贵妃使用交趾国所贡龙脑,香气弥久,令“琵琶宫调八十一,旋宫三调弹不出。玄宗偏许贺怀智,段师此艺还相匹。”的琵琶高手贺怀智魂牵梦绕,难以忘怀,后唐玄宗赐龙脑香,贺怀智感激涕零。《陈氏香谱》[8]也有:“(龙脑香)禁中(宫中)呼瑞龙脑,带之衣衿,香闻十余步,今海南多用火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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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 康涛 《华清出浴图》 天津市艺术博物馆藏


《方與胜略》[13]记载乌茶国献龙脑香:“乌茶国献唐太宗龙脑香。”《江南异闻录》言:“南唐保大中(唐宣宗年号(西元847-860))贡龙脑浆云,以缣囊贮龙脑悬于琉璃瓶中,少顷,滴沥成冰。香气馥烈,大补益元气”。《续博物志》载大食国进龙脑:南唐大食国进龙脑油,上所秘惜,耿先生见之曰:”此非佳者,当为大家致之”。乃缝夹绢囊,贮白龙脑一觔,垂于栋上,以胡瓶盛之,有顷如注。上骇叹不已,命酒,汎(泛)味逾于大食国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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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上篇《销夏制香|非遗保护与传承·龙脑香考1》来看,龙脑香的产地在今文莱、印尼苏门答腊、印尼爪哇、马来半岛南端、印度东南科罗曼德海岸,尤以加里曼丹地区最多,即印度尼西亚区域范围内。以上文献中唐朝时期有乌茶国、交趾、大食国进贡龙脑香。《西域记· 卷一〇》[4]中乌茶国亦作乌里舍,印度古国,梵名Uda音译,位置在今孟加拉湾西岸印度奥里萨邦东北部一带。交趾国在宋代赵汝适《诸蕃志·卷上》首次记载此国,原为西汉交趾郡。汉代末年称之为交州,唐代为安南都护府,今越南北部地区。大食国在《宋史·卷490》[11]《外围传六·天竺》记载“···其国东行至大食国,又二月至西州,又三月至夏州。”大食国在北宋初年指西回鹘国喀喇汗王朝,今中亚地区。唐朝时期进贡龙脑香的区域除了印度尼西亚,还有印度、中亚地区及越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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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妃外传》记载杨贵妃独赠送安禄山龙脑香,引杨国忠不满。“贵妃以上赐龙脑香,私发明驼使,遗安禄山枚余,归寿邸,杨国忠闻之入宫,语妃曰:‘贵人妹得佳香,何独吝一韩司掾(官名)也’。妃曰:‘兄若得相胜此十倍’”。同时期又有唐玄宗夜宴赐冯谧龙脑香:“唐玄宗夜宴,以琉璃器盛龙脑香赐群臣,冯谧曰:“臣请效陈平为宰,自丞相以下皆跪受,尚余其半,乃捧拜。”曰:“敕赐录事冯谧。”玄宗笑许之。《乐善录》[10]云五代时期吴越王赐孙承佑龙脑香,孙承佑为王祝寿,焚龙脑香十觔:孙承祐,吴越王妃之兄,贵近(居显要地位且近君王)用事(执政、当权),王常以大片生龙脑香,十觔赐承祐,承祐对使者索大银炉,作一聚,焚之曰:“聊以祝王寿,及归朝为节度使,俸入有节,无复向日(从前)之,豪侈然卧内,每夕燃烛二炬,焚龙脑二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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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用

《本经》[1]有载: “(龙脑香味辛苦,气微寒无毒。其香为百药之冠。凡香气之甚者,其性必温热。李珣言温,元素言热是矣! 气芳烈,味大辛,阳中之阳,升也,散也”。《新纂香谱》[9]又有:“(龙脑香)味苦辛,微温无毒,主内外,障眼去三虫,疗五痔,明目,镇心,秘精,又有苍龙脑主风疹,点面入膏煎良,不可点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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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俗

《青烟录》[15]记载焚龙脑以归钱,“青蚨(形似蝉而稍大,可食用。取其子,母必飞来。)一名,钱精取母杀血塗钱,绳脑香少许,置柜中,焚一炉祷之,其钱并归于绳上”。传说以母青蚨或子青蚨的血塗钱,钱用出去还会回来,后来成为钱的代名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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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 四川马兰铜元


《神异记》记载印尼部分地区逝者火化时与香料同焚:“堕波登国人,死者乃以金缸贯于四肢,然后加以波律膏及沉檀龙脑,积薪燔之”。堕波登国在《事林》载为堕婆登国,《旧唐书》[6]卷一九七载:“堕婆登国,在林邑南,海行二月。东与诃陵、西与迷黎车接,北界大海。风俗与诃陵略同。”故地在今印度尼西亚苏门答腊岛东岸外的巴塔姆(Batam)岛或巴东(Padang)岛、苏门答腊岛东南岸Betong、爪哇岛西部等地。在印尼部分地区,逝者火化时将龙脑香与沉檀等香料一起燔之。《说文》则以燔作爇意,但燔在《释文》中有“燔本作膰,音烦,祭肉也。”作者认为与贵重香料同焚,或有宗教意义。


《墨庄漫录》言以孔雀毛着龙脑香避秽:“孔雀毛著龙脑香,则相缀,禁中以翠尾作帚,每幸诸阁掷龙脑香以避秽,过则以翠尾帚之,皆聚无有遗者,亦若磁石引鍼(针)琥珀拾芥物类相感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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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恶臊

《本草拾遗》云,“其树与龙脑同乃树之清脂也,除恶气杀虫蛀”。《郁离子》云龙脑与沉檀、罗壳、麝香同有郁烈芬芳的味道,“沉檀、罗壳、脑麝之香郁烈芬芳,苾茀絪缊,螺甲、龙涎腥极反馨,豆蔻、胡椒荜拨,丁香杀恶诸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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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法

《新纂香谱》记载“(龙脑香)须别器研细,不可多用,多则掩夺众香”。《陈氏香谱》有:“(龙脑香)禁中(宫中)呼瑞龙脑,带之衣衿,香闻十余步,今海南多用火煏(焙烤)”。这里提到海南地区龙脑香的炮制用“煏”的方式,煏在《玉篇》中的解释为“火干也”,即焙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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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庭坚《制婴香方帖》 现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馆


《香乘·卷三》[12]载龙脑香和糯米炭、相思子同贮藏则不耗:“龙脑香,合糯米炭,相思子贮之,则不耗。或言,以鸡毛、相思子同入小瓷罐密收之佳”。《搜神记》也载生相思子与龙脑相宜,“相思子有蔓,生者与龙脑相宜,能令香不耗,韩朋拱木也”。相思子在唐匡乂《资暇集·卷下》有:“豆有圆而红其首乌者,举世呼为相思子,即红豆之异名也”。相思子即为红豆,此处的韩朋为战国时期宋康舍人,娶美妻何氏,康王夺之并囚朋,后朋自杀,何氏随之。后有鸳鸯一对,常栖树头,交头悲鸣,或以为是韩朋夫妇的精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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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子 (图片来自网络)


《相感志》言用杉木炭养之,“更良,不耗也”。《华夷草木考》记载适量龙脑香与茶宜,“龙脑其清香为百药之先,于茶亦相宜,多则掩茶气味,万物中香无出其右者”。


《三贤典语》载龙脑香裹芋头相煨:“李华烧三城绝品炭,以龙脑裹芋魁煨之,擊炉曰,芋魁(闽语,大芋头)遭遇矣”。《魏书·地形志》徧城郡广武县:“有三城。”三城位于今陕西延安市东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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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用途

《碁谈》记载瑞龙脑香碁(棋)子:“开成中贵家,以紫檀心、瑞龙脑为碁子”。《清异录》有以龙脑雕佛像,巧妙精致:“以龙脑为佛像者有矣。未见著色者也,汴都龙与寺僧惠乘,宝一龙脑小儿,雕装巧妙,彩绘可人”。



《杜阳杂编》记载龙脑香可食:“宝历二年,浙东国贡二舞女,冬不纩(棉絮)衣,夏不汗体。所食荔枝榧实、金屑龙脑香之类”。宫中语曰:“实账香重重,一双红芙蓉。”香榧,也叫野杉,果实叫榧子。榧为红豆杉科植物香榧。《本草》陶弘景云:(榧)出东阳诸郡。《唐韵》:“木名,子可食,疗白虫。”《红楼梦》第二十六回:“给你个榧子吃,我都听见了。”子含酸,与龙脑香同有消食、散胀之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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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美名飞寒,百药之冠的龙脑香,可谓是物尽其用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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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按年代顺序排列)


[1]【东汉前】神农氏:《神农本草经》,清光绪18年。

[2]【晋】李石:《续博物志》[M],中华书局,1985年。

[3]【唐】段成式:《酉阳杂俎》[M],2012年上海古籍版。

[4]【唐】玄奘述,辩机撰:《大唐西域记》[M],浙江鲍士恭藏本。

[5]【唐】陈藏器:《新修本草》[M],皖南医学院科研油印本,1983年。

[6]【后晋】:赵莹《旧唐书》[M],中华书局,2009年.

[7]【宋】洪刍:《香谱》[M],浙江人民美术出版社,2016年。

[8]【宋】陈敬:《陈氏香谱》[M],台湾商务印书馆,1983年。

[9]【宋】陈敬:《新纂香谱》[M],中华书局,2012年。

[10]【宋】李昌龄:《乐善录》[M],中华书局,1991年。

[11]【元】脱脱:《宋史》,中华书局,1977年。

[12]【明】周嘉冑:《香乘》[M],北京联合出版公司,明崇祯十六年版。

[13]【明】不详:《方與胜略》[M],明刻本,1800年。

[14]【明】李时珍:《本草纲目》[M],上海科学技术出版社,1993年.

[15]【清】王欣:《青烟录》[M],不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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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有无间

校对:有无间

美编:科学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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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贡火柴-亚太沉香研究学会副会长,现代沉香分类标准制定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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