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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物志】香料传奇(1):开端

【博物志】香料传奇(1):开端

 

当我们回顾人类与香的历史,会发现柴爷在龙的复活——瑰丽,丝滑,权利与欲望中形容龙涎的词是十二分到位的。无论从经济史还是自然史的角度切入,香料,这个东西方贸易的绝对大宗都堪称是历史的金线。它是人类欲望的寄生体,它的集散流转在很大程度上反映了文明的兴衰变幻。

 

杰克·特纳有本出名的书叫《香料传奇:一部由诱惑衍生的历史》,其实整个文明史,又何尝不是由基础欲望引动的呢?

【博物志】香料传奇(1):开端

大航海时代前,人们相信印度是香料贸易的额最中心

 

1498年,当达伽马的下属第格拉达多到达印度马拉巴尔,传说中的“香料海岸”,却失望地发现威尼斯商队早已经到达那里,并隐瞒自己的货源地向欧洲攫取巨额利润。威尼斯商人问他,“你们莫名其妙地到这个地方干什么?”,而第格拉达多回答:“我们来寻找香料和基督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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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伽马与船队

 

这段对话名垂青史。浩瀚而横无际涯的大航海时代,说到底是由两种东西驱动的——物欲和信仰。天主教在认识到自身危机之后,谋求向新世界拓展,高举的十字架代表了信仰;而财富的终极代表,就是香料。

 

英语中,香料的用词是“spice”,英汉词典翻译为“香料,调味品”,但这个词的意思也不仅仅是调料。在文学作品中,时常翻译作“芳香、香气”,也可以用作“趣味、情趣”的意思。在中世纪,“香料”一词一度被用来指代所有来自东方的商品,包括棉布、丝绸和瓷器等。换言之,这个词的历史指称一度囊括了所有勾动人们物质欲望的东西——从这种意义上说,香料贸易史也就是一部欲望的历史。

 

对香料的渴望开启了大航海时代,人类的历史也从此迈上一个新的阶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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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1世纪的世界贸易中,香料是最多也分布最广的

 

在大型古文明发展的后期,洲际贸易初具雏形,香料是其中最主要的贸易品种,很可能没有之一。上图的1世纪统计,在生产力不发达的情况下,远距离贸易品要么具有极度稀缺性,本地无法生产,比如丝绸和象牙;要么有效需求极大,不可或缺,比如盐。而香料两种特质都具备

 

在罗马帝国衰落时期(前排站吉本大神一秒钟),“species”一词的意思已经演变了,它指高价值的物品,和翡翠、象牙、丝绸是一个类别,而欧洲本土生产的香料和调味品则不在此列。语言是人类思维的躯壳,语义的流变反应的是认知的变化,并不是罗马人的语用错了,而是香料的主要功能和意义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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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希腊——罗马时期,跨大洲的香料贸易就已经开始。这个时间要远远早于人们对香料贸易的一般印象。我们所知道的贩卖香料的威尼斯商人形象一般来源于中世纪,而阿拉伯人垄断东西方之间香料贸易的时间则在公元七世纪了。希腊三大悲剧作家之一的欧里庇得斯在他的戏剧《伊昂》中写道:“阿拉伯香料焚烧升起香烟,袅袅上升波斯福屋顶”——我在看到这个材料的时候愣了一下,阿拉伯帝国的形成在7世纪初叶,比欧庇里德斯的年代足足晚了700年。但人们印象中的阿拉伯,是指穆罕默德统一部族之后的阿拉伯帝国,而“阿拉伯”作为民族称呼,虽然是闪族中最年轻的一支,却从公元前9世纪就开始活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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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里庇得斯

 

希腊戏剧中,胡荽、小叶薄荷、芝麻、藏红花都是比较常见的香料,其中藏红花是希腊人最早在地中海地区人工种植的贵重香料。香料的稀缺不一定是天然的,它形成产业太早,早到商人出于利益可以控制它的产量,比如藏红花的扩大种植一直到15世纪也没能实现。“海上马车夫”荷兰曾经一度垄断亚洲与欧洲之间的香料贸易,为了维持香料价格,东印度公司曾经一次烧毁一年胡椒进口量的四分之一

 

全世界的人性都差不多,如果香料没有足够的利润,达伽马为又为什么要去寻找印度的最近航路呢……也有人说,古希腊剧作家并不时常提到东方的香料是因为那实在是太贵了,喜欢宴饮收入又不是顶级的剧作家无法承担其费用。无法接触的东西,自然也就不会进入写实主义的希腊戏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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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并不是没有道理的,剧作家安提法奈斯在某个残片中说“(宴会上)假如有人将一些胡椒带回家,他们就会把他当做间谍加以拷问”——当时地中海气候无法大量种植胡椒,而希腊罗马贵族又强烈渴求,导致胡椒的价格是真的贵。同时它是上流社会的一种象征,窃取和占有它的平民,会收到贵族的集体敌视。

 

在罗马帝国时期,胡椒的价格比希腊时期降低了,但质量不好的杂胡椒一磅也要4古罗马便士,白胡椒则要7个。(老普林尼《自然史》)也就是说,一磅最差的胡椒仍然能换得40磅黑麦,当一个贫困人口一月生计。而一磅肉桂皮油,则价值1500便士,值一名百夫长六年的收入

 

昂贵与神秘赋予了香料许多其它的意义,而这些意义又反过来继续抬升香料的价格,成为了一种循环。经过漫长的中世纪,人们迎来了文艺复兴和开拓进取,已经成文化符号的香料极大地助推了这一历史潮流。

 

一个著名的故事是,麦哲伦船队环球航行的全部收入,他们只卖了40桶丁香就全部回本了,还有富余。当然……在航行中死去的开拓者们,包括麦哲伦本人,他们的精神是无价的。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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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龙沉香博物馆-西贡火柴-亚太沉香研究学会副会长,现代沉香分类标准制定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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