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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在微光里最熟悉的陌生人— —第73期一日一香

处在微光里最熟悉的陌生人— —第73期一日一香
处在微光里最熟悉的陌生人— —第73期一日一香处在微光里最熟悉的陌生人— —第73期一日一香

 

《陈氏香谱》卷三“香饼”条云:“凡烧香用饼子,须先烧透,令通赤,置香炉内,伺有黄衣生,方徐徐以灰覆之。仍手试火气紧慢。”烧红的香饼实际上是埋在香灰中,所谓“烧香埋火”(《四库全书·说乳》卷十八所录宋人温华《隐窟杂志》)。孙光宪《河传》词中描写“谢家池阁,寂寞春深”的清冷闺阁,是“玉炉香断霜灰冷”,所谓“霜灰”,就是香灰。

《陈氏香谱》中介绍若干种“香灰”的制作方法,其中一方:

未化石灰,槌碎,罗过,锅内炒香,侯冷,又研,又罗,为之作香炉灰,洁白可爱。日夜常以火一块养之。

另一方:

矿灰六分,炉灰四钱,和匀,大火养灰爇性,香蒲烧灰,炉装如雪。

可见,词人说“霜灰”,也是在写实,当时确实是有精心特制、洁白如霜雪的香炉灰。

 

香炉中的香饼燃尽了,灰上的合香制品就不会再散发香气,白霜般的炉灰没了火烘,自然也会渐渐冷下来,所谓“香断”而“灰冷”也。实际上,古人讲究香炉中终日微火不断,如明人文震哼《长物志》“器具·隔火”所言:

炉中不可断火,即不焚香,使其长温,方有意趣。且灰燥宜燃,谓之活火。

香炉中始终保持一点活火,不仅是为了“意趣”,也因此这样可以让炉灰保持干燥,再次焚香的时候,不会因为炉灰受潮,而影响香饼,而影响香饼、炭墼的燃烧,《遵生八笺》“灵灰”条对此说得清楚:“炉灰终日焚之则灵,若十日不用则润。”孙光宪《河传》一词中的女主人公居然任由香断灰冷,说明在情感上受的打击着实比较严重,以至于失去了对生活的兴趣!词中说明了她消沉的原因——“无人知此心”,情感严重受挫,所以愁眉不展,暗自哭泣,好像还有点嗜睡(“晚来天,空悄然。孤眠,枕檀云髻偏”),总之呈现出轻度忧郁症的典型症状。

 

还有境况比她更差的:

独坐炉边结夜愁,暂时恩去亦难留。手持金箸垂红泪,乱拨寒灰不举头。(刘言史《长门怨》)

一位暂时蒙受皇帝恩宠,但随即又失宠的妃子,独自坐在香炉前,手持香箸,假意拨香灰,其实是暗暗哭泣。

 

据《陈氏香谱》所言,唐宋时代,焚香还需“香煤”,这是用特殊的配料制成的细末,撒在香灰面上,或掺到香灰中,用火点燃,形成一点微弱的、低温的明火,其作用是“扶接火饼”,保证埋在灰中的香饼不至于灭火。在点燃的香煤上放置隔火、香,发香效果更佳。这香煤需要临时用火点燃,《陈氏香谱》中提到“纸点”、“以灯点着”、“以纸捻点”,李商隐《烧香曲》中云:“漳宫旧样博山炉,楚娇捧笑开芙蕖。八蚕茧绵小分炷”一句,只能是指点燃香煤这一程序。(正如前面所讲的,香饼、炭墼需要先在其他香炉、灶中烧透,并非用火捻点燃。)古代文学留下的信息量之大是惊人的,通过《烧香曲》,我们甚至可以知道一千多年前人们在焚香时,是用什么样的火捻。对《烧香曲》中“八蚕茧绵小分炷”一句,宋人姚宽《西溪丛语》中解释道:“左太冲《吴都赋云》:‘乡贡八蚕之绵。’注云:‘有蚕一岁八育。’《云南志》云:‘风士多暖,至有八蚕。’言蚕养至第八次,不中为丝,只可作绵,故云‘八蚕之绵’。”也就是说,晚蚕所吐的茧,已经无法抽丝了,只能做棉絮,也被唐人用来做引火的火捻。“八蚕茧绵小分炷”,应该是说,用茧绵捻成的细火捻引火,点燃香煤。

 

取火点燃香煤之后,焚香的先期程序完成,其结果就是“兽焰微红隔云母”。“兽焰微红”,是指香煤撒在香灰的表面上,所慢燃的微火,发出暗淡的红光。“隔云母”,则是指香灰上放有云母质地的隔火片。明人宋诩《竹屿山房杂部》卷七“焚香法”有交代:“(煤)饼上又载以云母石隔火片,香不易焦。”也就是《遵生八笺》所云“灰上加片,片上加香,则香味隐隐然而发”。古人在谈到销香之法时,总是用“焚”、“烧”、“爇”、“炷”诸字,但实际上并非把香饼直接地点燃烧掉,而是将香置于小小的隔火片上,慢慢烤出香气。明末冒襄《影梅庵忆语》中,对这样的焚香方式形容得十分主动:“宿火常热,色如液金粟玉。细拨活灰一寸,灰上隔砂选香爇之,历半夜,一香凝然,不焦不竭,郁勃氤氲。”炉中的炭火,虽然是慢燃,但是效果却如熔化的金液,如玉粒闪烁,颇为红旺。炭上加灰,灰上加隔火,隔火上的香可以爇很长时间,始终发出虽不浓烈但却清晰的香味,既不焦糊,也不会很快断了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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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在微光里最熟悉的陌生人— —第73期一日一香

将诸香研磨成细调匀,焚之如常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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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陈氏香谱》《四库全书·说乳》《隐窟杂志》《河传》《长物志》《遵生八笺》《长门怨》《烧香曲》《云南志》《吴都赋云》《西溪丛语》《竹屿山房杂部》《影梅庵忆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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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贡火柴-亚太沉香研究学会副会长,现代沉香分类标准制定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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