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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阴不散霞飞晚,雨水闲说獭祭鱼

春阴不散霞飞晚,雨水闲说獭祭鱼今日雨水,扯点闲篇(群众:好像你平时不扯闲篇似的!)。呃……说的也是,但这一篇请认真阅读。这是在繁忙春节的空隙,拿媳妇的笔记本敲的字。因为土鳖没用过IOS系统,没能用成CTRL+V(谁知道ctrl不是control是commend啊!),每一个字都是手敲的……想哭。这次算是知道了,欧阳修《归田录》说作文于“三上”:马上、枕上、厕上,何其难矣。

雨水,春日中的第二个节气。《月令七十二候集解》:“正月中,天一生水。春始属木,然生木者必水也,故立春后继之雨水。且东风既解冻,则散而为雨矣。”也不需要什么翻译,这里是粗讲了一下五行轮廓。五行中春属木,这一点柴门的朋友买过五行炉的大概都知道了,《集解》有一个基于五行生克的推测:生木者必有水,因此代表冬日的水在东风中解冻,散而为雨水,这也是我见过关于五行循环最浪漫的想象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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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有三候:獭祭鱼,鸿雁来,草木萌。二候与三候都好说,春日万物复苏,这些小学生作文里都常用,唯獭祭鱼,有得一说。

我们无数次在公众号里提及过中国古代博物学的“不发达”。一方面,从直接的观察经验做出结论和判断,这是古代知识体系的特点之一,不止我们,西方也是一样的。不然也不会直到十七世纪,西方还普遍认为远离猩红热需要不喝水;另一方面,我国的古代对动植物的认知似乎掺入了更多地文化想象,倾向于从自身的文化本位出发去解释一切——但是,这里还是需要一个转折,这一切论述在“獭祭鱼”上不适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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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獭这种萌萌哒动物会在春天开始捕鱼,和所有鼬科动物一样,外表蠢萌的水獭是个天生猎手。水獭的一些亚种,比如亚马逊流域的大水獭,就被印第安人称为“河中之狼”,三五头大水獭就可以猎杀湾鳄!它们习惯于捕获许多猎物,然后浪费。

说是浪费其实也不准确,和部分捕猎能力极强的猫科动物一样,水獭有时只吃一两口就把鱼扔了,如果食物一直充沛就让它们腐烂消失,如果没吃的,还是会翻出来吃掉的。于是人们就会看见把捕到的鱼一字排开的水獭……实际上只是有肉任性的表现之一

当然,话也不能说死。古今中外许多人都见过水獭标志性的卖萌动作——双手合十作祈祷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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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有趣,在全球几乎所有古文明中,合十膜拜的动作所代表的意义都是形似的。不止古人对獭的“祭祀”做出如此解读,今人也是如此,荷兰埃门动物园的一只水獭还因此成为了网红……国内各大媒体转载的时候,口吻似乎从不知道,东汉画像砖上就有獭祭鱼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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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门动物园的小水獭,进食时会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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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军画质,画像石“水獭祭鱼图”

所以,这次确实不能说古人的认知有什么偏差,想象一下一堆鱼的面前,一只双手合十祈祷状的水獭……这真的是你跺你也麻。

故北宋陆佃所著《埤雅》中称:“獭兽……取鱼于水裔,四方陈之,进而弗食,世谓之祭鱼。

唐刘禹锡《有獭呤》:“有獭得嘉鱼,自谓天见怜,先祭不敢食”——在獭祭鱼这个认知中,能够联想到的感恩、悲悯、克制,这些都是中国传统美德体系中顺位很高的,能让古今通感,沉淀在中国人的血液里。

儒家的形而上理念是薄葬、厚。即使是释道两家,也不排斥祭祀,因此在三位一体的文化理念的长期影响下,祭祀成为中国人的某种文化本能,以至于闪族一神教到来的时候,即使天主也需要低头,其结果就是“利玛窦规则”的存在。

因此獭祭也被古人用来作为时间的刻度,阴阳五行的表。除了对自然地认知以外,更是一种文化的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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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外话则是,李商隐有个诨名叫“獭祭鱼”。李义山诗好用典,这一点令中文系的学生时而击节赞叹,时而深恶痛绝(对吧狗子?)。李诗即使用典浅,也已经够朦胧难解了,天意怜幽草,人间重晚晴,美则美矣,但究竟是什么意思呢……王世祯说“一篇锦瑟解人”,此言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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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关闲聊,《言语之庭》推荐看一下

用这许多典故,他写诗的时候什么样呢?学者传说我最佩服两个人,一是钱钟书,据说《管锥编》写时资料丢失,钱先生完全是凭记忆写的,写完还公然宣称如有错漏请多包涵……一个是陈寅恪,失明之后著书,能不查的资料都不查了。

李商隐显然没这个功力,他写诗的时候,许多为了用典会把书一本一本摊开在面前,就像獭祭鱼一样。这场面……不忍直视啊李义山,好好写留得枯荷听雨声,连林妹妹都喜欢。何必总是绞尽脑汁为难我们这些后学呢,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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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今天的闲聊就到这里。源远流长的獭祭、春日里萌动的生机、被人记录窘态的李商隐,祝福各位雨水安康。

文:苏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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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贡火柴-亚太沉香研究学会副会长,现代沉香分类标准制定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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